虚云和尚法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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虚云和尚法语

 

 

 

【光绪二十四年戊戌,在浙江宁波七塔寺、崇寿寺。】

 

七塔寺佛诞日请上堂

升座,拈香毕,敛衣就座。上首白椎云:法筵龙象众,当观第一义。

执拂子云:年年有个四月八,人人尽道生悉达。惹得云门不肖儿,白棒无情要打杀。且道释迦老子过在什么处?云门意作么生?众中还有检点分明者么?

僧问:世尊画蛇添足,云门雪上加霜,未审和尚如何?师便打。进云:正是雪上加霜。师云:担枷过状。

问:佛未出世时如何?师云:一镞撩天。进云:出世时如何?师云:四楞着地。僧拟议,师打云:天上天下,惟吾独尊。随云:觌面风雷白浪翻,满盘璀璨宝珍珠。当机托出难酬价,终不和沙卖与人。

上首白椎云:谛观法王法,法王法如是。下座。

【附注】上堂:法师在法堂升座为众开示,需事先挂上堂牌告众,时至迎请法师,法师拈香,悦众梵呗赞偈供养,然后法师宣说法语等。需按仪轨进行,形式隆重,有别于其他的随机开示。

白棒无情要打杀:后《佛诞日说戒上堂》中言:悉达太子今日降诞,一手指天,一手指地,周行七步,自顾四方云:“天上天下,惟我独尊。”后来云门大师道:“我当时若见,一棒打杀,贵图天下太平。”

进云:指人请问后,又进一步接着请问。

 

七塔寺讲经期斋主请上堂

释迦如来,此时此刻在拄杖头,放光动地,宣说《大佛顶首楞严经》,即今诸仁者还见闻么?若道有见有闻,未离常情;若道不见不闻,又成断灭。且道如何出此断常二见去?若会得此事,随缘度日,任运逍遥;若其不然,借拄杖子通个消息。门前七塔,元是楞严;千手观音,全身佛顶;三圣妙相,岂离密因?正恁么时作恁么生?若道有见,楞严、佛顶、密因,是何相貌?若道无见,七塔、观音、三圣,俱在目前。将恁么出得有无二见去?会得即今讲经期,主伴交参,尽是修证了义;崇寿寺中,经行坐卧,无非万行真因。方能上报不报之恩,下化不化之德。今有三宝弟子某来寺进香,遇此开经良辰,植福延龄,请法饭僧。且道庆赞一句,作恁么道?

良久云:梆声高唱三轮寂,钵色全含五观心。

 

七塔寺讲律听众设斋请上堂

拈拄杖云:佛慈垂化示三身,开权显实露天真。若能言下契斯旨,何必添泉月入瓶?所以昔日卢行者剃发,受智光律师满分戒,正谓富嫌千口少;高沙弥知这般事便休,所谓贫恨一身多。今日崇寿七塔寺四众云集,听讲戒经。须知戒性如虚空,持犯非言道,如天普盖,似地普擎,富者得之而不骄,贫者得之而无乏。向这里直下知归,稳坐没底船,直达菩提岸。如或不然,五篇三聚从头说,黄叶金钱君自看。今诸学戒上座等,设斋请法,为祈戒根清净。且道即今庆赞一句,作恁么道?

良久云:清净本然,周遍法界。

【附注】卢行者:禅宗六祖惠能俗姓卢,以在家居士身在五祖弘忍禅师处得法后,在猎人队中潜修约十五年,后至南海法性寺(今广州市光孝寺),在印宗法师座下剃度,请智光法师为授具足戒。

高沙弥:澧州(今湖南常德)高沙弥,为药山惟俨禅师之法嗣,俗姓及籍贯不详。《景德传灯录》卷十四载:药云:“生死事大,何不受戒去?”师曰:“知是这般事唤什么作戒?”药:“咄,这沙弥饶舌!”

五篇三聚:五篇指比丘戒根据轻重戒不同可分为五篇,三聚指菩萨戒根据戒的类型不同可分为摄律仪戒、 摄善法戒、摄众生戒(饶益有情戒)之三聚。

 

浙江宁波崇寿寺惟一请上堂法语

寒食来三天,清明去二日。去时为万有,归来复唯一。万有斯支蔓,唯一乃真实。宁波桥报恩七塔僧堂前,都与上座相见了也!宾头卢老比丘,往北俱卢洲抄化,也趋回应斋;没尾猢狲,无位真人,各受一分馒嚫。适来双角麒麟,趁个五蹄白马,在法堂走一趟。汝等诸人若不见信,问取惟一大师,自然与汝道破去也!

良久,击拂子云:谁料金毛狮子子,爪牙不灵甚希奇。

 

示某居士

涅盘心易晓,差别智难明。所以善财童子五十三参,初见文殊,领得根本智;经历百城烟水,末后参弥勒,弹指楼阁门开,见弥勒与十方诸圣,谈唯心识定,差别智慧,现受用身。须知无明实性即佛性,幻化空身即法身;然法身无相,借色身而显现。如当人一念差别,便落诸缘;诸缘不昧处,佛眼亦难窥;佛眼既不能窥,且道根本智与唯心识定,又在什么处?若向这里见得,说什么善财五十三参,大法功圆,文殊授记,总不出老僧掌握中。参!

 

【光绪二十六年庚子,在陕西卧龙寺。】

 

慈禧皇太后七旬万寿上堂法语

(光绪二十六年庚子,在陕西卧龙寺,阖省文武官员启建道场九日,庆祝慈禧皇太后七旬万寿,设斋,请上堂。)

升座,拈香,祝圣毕,上首白椎云:法筵龙象众,当观第一义。

执拄杖云:佛母陀罗尼,佛顶王三昧,亦名秘藏大总持。巍巍乎,莫能形;荡荡乎,莫能名。天得之以清,地得之以宁,当今圣天子得之,统御金轮,化育万物,亘古今以弥坚,体乾坤以为量,仁风沕穆,化日舒长。皇太后得之,含众德以有余,育至尊而独上。优昙现瑞,嘉凤呈祥。兹则宫中添线,海屋添筹,翊运宣猷,调元赞化。诸公卿恭逢圣节,虔转法轮。黄阁帘垂,百尔鸾翔虎拜;紫垣扇合,千行鹭序鹓班。彩映璇宫,五色庆云垂玉露;虹流华渚,九霄红日映瑶池。正当恁么时,千官进寿,率土腾欢。仰凭阖城文武官僚广宣宝箓,遥瞻天上,敬爇心香。只如嵩呼顶祝一句又作么生道?

良久云:普天同庆,万寿无疆。

【附注】沕穆:深彻貌。

 

【光绪二十七年辛丑,在陕西西安卧龙寺、兴善寺。】

 

启建息灾法会上堂

升座,拈香,祝圣,上首白椎毕,执拄杖云:息灾会启,赈济宏开。自他咸利,冤亲等益。光同日月,量等太虚。天地以兹为覆载,日月秉此而照临,山岳以之为崔嵬,江河以斯为流注,圣贤以斯为化育,天人体斯为感应,阴灵仗此出苦难,冤仇了知得解脱,阵亡横死明此即超生,佛祖以此宏普化,众人以斯修济拔。某某以斯为方便,今日为抚院岑公暨全体官绅启建法会,讽经礼忏,设斋请法,仰冀诸佛菩萨垂降祯祥。祈愿甲兵休息,旱疫消除,存增福寿,殒早超升,天下太平,民安物阜。卓拄杖云:只今释迦如来在拄杖头上,放大光明,其光清净,无增无减。光光互映,如宝珠网,尘尘普利,刹刹全彰。无量为一,一为无量。小中现大,大中现小。于一毫端现宝王刹,坐微尘里转大法轮,普利群生。且道即今向甚么处见如来转大法轮?若向拄杖头上见,未见在;若向妙宝华王座上见,亦未见在。既不如是,毕竟如何见?

以拄杖卓一卓云:愿今得果成宝王,还度如是恒沙众。即今护法诸仁者,请法饭僧,为祈所愿如意,只如因斋庆赞一句作恁么道?

良久云:八方沾润无为化,四海讴歌贺太平。

 

苏军门请上堂法语

拈香毕,卓杖云:长安春景实堪夸,来往纷纷尽作家。莫道人天小果异,万缘普济福无涯。所以世尊因地中遍修苦行,利人利己,庄严福慧。虽然如是,今日苏府设斋散嚫结缘,与昔日云门饼、赵州茶、金牛饭,是同是异?若道是异,辜负施主;若道是同,又埋没古人。即今毕竟作么生了识去?

良久云:常忆江南三月里,鹧鸪啼处百花香。

    【附注】嚫:即梵语“达嚫”,意译为财施、施颂。主要指施主布施的食物、物品等;又指比丘接受施主布施后,为施主说法。前者称为财施,后者称为法施,二者皆可称达嚫。

云门饼、赵州茶:为禅宗着名的公案。云门禅师常以“饼”来开示,此公案称为云门饼。比如有僧问云门:“如何是超佛越祖之谈?”云门答:“胡饼。”(“胡饼”为胡麻所制之饼)云门禅师又常拈起一块胡饼考问学人:“是什么?”

有人前来请教赵州禅师如何参禅,赵州告诉:“喝茶去!”此即“赵州茶”的来源。如《赵州禅师语录》载:赵州见一僧问曰:“汝曾到此否?”僧云:“曾到。”州云:“吃茶去。”又问一僧云:“曾到此否?”僧云:“不曾到。”州云:“吃茶去。”院主问:“曾到不曾到如何都吃茶去?”州乃唤院主。主应诺。州云:“吃茶去。”

而“金牛饭”公案记载较少,如《景德传灯录》卷第八:镇州金牛和尚,师自做饭供养众僧。每至斋时,舁饭桶到堂前作舞曰:“菩萨子吃饭来。”乃抚掌大笑,日日如是。

 

【光绪二十九年癸卯,受请住持昆明金马山兴福寺。】

 

兴福寺进院升座法语

(光绪二十九年癸卯岁,受苏军门曜森、莫观察楷、宽慧居士等之请,住持昆明金马山兴福寺。)

进院,以拄杖指门云:击碎金刚圈,一条笔直路。此处太分明,有甚迷与悟?喝一喝,便进。

大殿,礼佛,拈香云:浑然一物,穆穆仡仡。见得分明,阿谁是佛?倒身三拜,自起自屈。礼拜。

伽蓝殿,炷香云:灵山有愿,今日亲逢。赤心铁面,护法英雄。礼拜。

祖殿,拈香云:马驹踏杀,石头路滑。祖祖相传,枝枝秀发。今朝落在幻游手里,不许含冤叫屈。礼拜。

【附注】马驹踏杀:指马祖道一禅师,为怀让禅师弟子,六祖惠能曾对怀让禅师预言:汝足下出一马驹,踏杀天下人。

石头路滑:指石头希迁禅师,其禅风高峻,玄妙莫测,此为马祖道一评价他的一句话。

幻游:为虚云老和尚六十岁后自改之字号。

 

兴福寺众护法居士庆祝进院请上堂

升座,拈香,祝圣,上首白椎毕,卓拄杖云:卓开三际,挑转须弥。风清月白鸟声稀,拄杖横担知不知。

僧问:钟声未鸣时声在何处?师云:昆明湖下已深藏。进云:鸣后声归何处?师云:金马峰前早拈出。进云:离却两头又作么生?师蓦头一棒。

问:如何是行中定?师云:风清日丽黄金色。问:如何是定中行?师云:露冷云闲皓月移。

问:古镜未磨时如何?师云:真金不换铁。进云:磨后如何?师云:照得鼻孔穿。进云:磨与未磨时如何?师连打两棒,乃举:临济祖师示普化、克符二上座云:“我欲于此建立黄檗宗旨,尔等二人可承褫我!”二人珍重下去。三日后,普化上来云:“和尚三日前说什么?”济便打。又后,克符上来云:“和尚三日前打普化作么?”济又打。至晚小参云:“我有时夺人不夺境,有时夺境不夺人,有时人境两俱夺,有时人境俱不夺。”于是有棒喝机锋,显密宗旨。如云门干屎橛,洞山麻三斤,赵州柏树子,狗子佛性话,且道是同是别?若道是同,名色各异;若道是别,当面热瞒;若道非同非别,汝等鼻孔撩天,何待山僧舌头拖地?

挥拂子云:要提无上毗卢印,须向千峰顶上行。下座。

【附注】云门干屎橛:禅宗公案名,亦作“云门屎橛”。屎橛即拭净人粪之橛(即厕筹),禅师以呵佛骂祖的方式破除人的妄想执着。  如《五灯会元》卷十五,问:“如何是佛?”师曰:“干屎橛。”

洞山麻三斤:《五灯会元》卷十五“襄州洞山守初宗慧禅师”条, 问:“如何是佛?”师曰:“麻三斤。”

赵州柏树子:禅宗公案名,又作“赵州柏树”、“庭前柏树子”。《五灯会元》卷四,问:“如何是祖师西来意?”师曰:“庭前柏树子。”曰:“和尚莫将境示人。”师曰:“我不将境示人。”曰:“如何是祖师西来意?”师曰:“庭前柏树子。”

狗子佛性:禅宗公案名,又名“赵州狗子”、“狗子无佛性”等。《五灯会元》卷四,问:“狗子还有佛性也无?”师曰:“无。”曰:“上至诸佛,下至蝼蚁皆有佛性,狗子为甚么却无?”师曰:“为伊有业识在。”

 

兴福寺癸卯除夕升座法语

拈杖云:欲识佛性义,当观时节因缘,且道即今是甚么时节?今当腊月二十九,虽非大尽,竟是年穷岁极之时也。古人为生死交接之际,以腊月三十为喻。年尽月尽,日时俱尽,且看一年三百六十日内,曾办什么事来?若办不得,未免虚度此一年;岂但虚度此一年,自无量劫来,至于今日,总是唐丧过了。若不于此脚跟下作个立地,提起所参话头,猛着精彩,年虽未过,敢保又是虚度!岂但今年,或不猛力精勤,便百千年亦只是虚度!诸仁者,虚度时缘也不管汝,但积业愈多,道力愈微,何以副出家学道之初衷哉!奉劝诸仁者,以铁拄杖把残年懒惰、自恣、昏沉、掉举,一划划断。向明日大年初一为始,奋起精进勇猛神力,做一日便见一日功程,及早讨个树倒藤断,庶不负出家行脚志愿也!如人上山,各自努力!

复云:今夜腊月二十九,处处迎新兼送旧;惟有衲僧面前,动着便成窠臼。不如念一道真言,消遣残年不唧溜。是大神咒,是大明咒。试听楼上五更钟,寒毛竖起眉头皱。年新旧,人新旧。

【附注】唧溜:“敏捷”义。

窠臼:窠,鸟巢;臼,舂米的石器。意即陈旧、一成不变的规格模式。禅宗常用此比喻照搬他人说法,而非自己真性显现的见解。

 

【光绪三十年甲辰,在昆明兴福寺。】

 

元旦上堂法语

僧举高峰颂云:百年难遇岁朝春。师云:有甚闲心情?

又云:姹女梳妆月样新。师云:随波逐浪汉。

又云:惟有东村王大嫂。师云:古庙香炉毓苔清。

又云:依然满面是埃尘。师云:风吹不动水云根。山僧亦有四句:年年此日是新春,万象无言色更新。西壁崖前松伴石,飞花不染上林尘。且道与高峰是同是别?试检点看!若检点得出,许伊具只眼;其或未然,幻游饶舌了也!

竖拂子云:会得正月贺春王,这个明明不覆藏。只为一生寒彻骨,冷云残雪自凝香。

 

佛成道日上堂法语

驴事未了,马事又来。十方诸佛,有口难开。三思大事,再叹奇哉!且道如何是奇哉底消息?

问:佛成道时作么生?师便打。进云:未成道时作么生?师亦打。进云:成与未成时如何?师拈香炉擘面掷。

问:如何是第一玄?云:夜半波斯跳上天。问:如何是第二玄?云:碧眼胡僧两耳穿。问:如何是第三玄?云:风吹柳絮卷寒烟。

问:如何是第一要?云:孤峰顶上红轮跳。问:如何是第二要?云:雪里寒梅通一窍。问:如何是第三要?云:一句明明无巧妙。乃云:如来昨夜栽荆棘,今日梅花香满室。忤逆儿孙处处乖,山僧胶上重添漆。

 

小参

僧举拳云:和尚是个试金石,且道这个是铜是铁?师打云:点铁成金。

问:大地冰清,凡圣路绝,还有出身处也无?师云:大地冰清,汝在甚么处着脚?进云:早已呈似了也。师云:狮子峰未点头在。

僧作礼。师云:机不离位,堕在毒海。悬崖撒手,自肯承当。绝后再苏,欺君不得。

【附注】小参:指禅林中不定时的说法,正式的说法称上堂,小参指随机的简略开示,以及随后的为弟子答疑等。“参”指参究佛法,而小参得名应起源于“参禅”之“参”。

 

上堂法语

黄梅时节阴晴无常,我辈用功亦复如是,古人目之如隔日疟。若是真实究竟,此道岂有今朝来日!专要一念万年,方能相应。且道相应个甚么?如若未然,看取黄梅时节,阴晴无常,还有此等名目否?虚空尚且假名,妙理谁来安号?名言皆虚,当处无生。无生之理,随缘应现。故所以一切尘中一切尘,一切心中一切心,一切心中一切尘,一切尘刹亦复然。会得随缘应化,顺理度时;如其不然,即午吃饭是谁下口?参!

 

示某游僧

僧问:高揖释迦,不拜弥勒,则且置。因甚口吞佛祖,眼盖乾坤之人,还要吃棒?答:若能转物,即同如来。左边钟楼,右边藏殿,作么生转?

问:蟭螟眼里作活计底人,为甚尽大地无下脚处?答:把断要津,不通凡圣。客作汉!到这里作么生去就?

师问僧:唤作竹篦子则触,不唤作竹篦子则背,毕竟唤作甚么?僧云:数百人善知识犹作个问话。师云:阇黎大似个作家。僧喝,师便打。

僧问:如何是不动尊?师云:石敢当。

问:如何是应身?师云:长的长,短的短。

【附注】蟭螟:传说中一种微虫名。

竹篦:其长约四十至五十公分,剖竹作无弦之弓形,手握处再卷藤涂漆。禅林中师长指导学人,有时手持此物,作为点醒学人悟道之具。持竹篦以参禅问答,师徒间针锋相对,往来挨拶,参究禅机,称为竹篦商量。据《天圣广灯录》卷十六载,归省禅师即因省念禅师举示竹篦子而开悟。

 

【光绪三十年甲辰,在昆明筇竹寺。】

 

结冬小参法语

拈拄杖云:万木零落腊月终,浮生幻化本来空。空空空到无空处,破腊寒香不待风。直得金乌玉兔,西照东辉。有时坐却日头,不知天晓。忽然案山点头,逼塞虚空。龙吟雾起,虎啸风生。实希有,也大奇!天无四壁,地绝八维。百川众流来入海,衲僧闻见朗如眉。未审诸上座还识衲僧见处么?若能识得分明,与此法门有相应分,不负来山参学一番!其或未然,只知事逐眼前,不觉老从头上;不自精进,终无了日。虽然如是,即今小参一句,又作么生?

良久云:实法本来无,心差见转殊。若悟三空理,何处不如如!

 

示众禅人

自古禅德,无不从参学而入。所谓参学者,即戒定慧是也。因戒生定,因定发慧,定慧相资,其道乃成。是以道非常道,名非常名,皆由智慧而显机用。故智有抉择之功,慧有晓了之义,如以禅定熏修,方与如来法流水接。所以《楞严》云:“见见之时,见非是见,见犹离见,见不能及。”“若见吾不见之见,自然非彼不见之相,云何非汝?”如此是如来觌体为人处。虽则如是,亦复要知命根在甚么处!必须亲遭毒手,摄入大冶红炉,将三学凡流,一齐抛向炉中,烧得焦头烂额,使其说心说性、论是论非、牵长漏短,总没有开口处!到此时节,拟议停机,劈头便棒,设有个出格的丈夫出来道:“恁么时如何巴鼻?”直向他道:一镞撩空高着眼,弓弦向处日中看。

 

为萧国良荐慈亲灵小参

水落天高鹤梦惊,远山层碧晓霜清。还乡一曲归来晚,云在青天月在庭。真纯之理,本非圣而非凡;英灵之气,不钟男而钟女。摩耶夫人、胜鬘夫人、妙德夫人、韦提希夫人,都在山僧拂子头上,与罗太夫人对弹无生曲调。众中可有闻者么?若将耳听终难会,眼里闻声方得知。咦,见鬼!大喝一声:释迦老子来也!

 

戒期圆满上堂法语

升座。起制讽赞声未歇,又是满期出堂节。弹指流光去不停,诸人大事何时决?堪痛切!堪痛切!普劝诸仁者,回头须猛烈,识取未生妙戒体,本无三毒并六贼。即今值传戒期满,求戒诸子,功德周圆,喻入海采宝,满载而归。既已获得,谨慎守护,禅律并行,体用皆备。果能如是,不负来山一番!即今下山,不可东去西去,勉劝同参,直向万里无寸草处去!咦,何处是万里无寸草?观自在菩萨,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。参!下座。

小参

竖拂子云:识得这个,却被这个所缚;不识这个,亦被这个所缚。且道这个是甚么?

僧问:怒气腾腾时如何?师云:你何不翻身?进云:觌面威风,无个不有。师云:独汝无分。僧举拳,师便喝。

问:万象丛中一点红,莫是拄杖么?师云:拄杖且置,如何是一点红?僧便喝,师云:这一喝落在什么处?

僧云:和尚耳聋。师瞪眼,下座。

 

讲经圆满请上堂法语

《金刚经》云:若见诸相非相,即见如来。拄杖子是相非相,作恁么生见?果能了此,于一毫端现宝王刹,原是家珍;坐微尘里转大法轮,本非分外,所谓大小相含,一多互摄。若证此道,上报不报之恩,下化无为之化。今朝讲经圆满,诸兄弟匆匆忙忙,东去西去,且道甚么处去?

良久云:一钵持归青嶂里,三衣飘入白云乡。今施主于经期圆满,设斋供众,为祈植福延龄,作么生道?

又良久云:道场散了,佛言善哉!下座。

 

【光绪三十年甲辰秋,在滇省筇竹寺、崇圣寺、石钟寺等处。】

 

崇圣寺进院升座法语

(大理提督张公松林、李公复兴等,再三坚请,住叶榆崇圣寺。固辞不获,勉应其事,进院法语。)

进山门,以杖指云:尽大地是个解脱门,挽手拽不入。云上座不费力,普令人人一超直入。

弥勒殿,云:无古无今一道通,门前三塔现玲珑。入门瞻礼黄金相,印在深心一笑中。展拜。

韦驮殿,云:记莂灵山威德神,佛门常护誓弘深。手擎宝杵披金甲,辅正摧魔转法轮。展拜。

伽蓝殿,云:十八尊神护法真,恒沙功德愿宏深。僧伽振作权衡大,辅正摧邪万古心。展拜。

佛殿,云:干屎橛,是何作略?麻三斤,缚手缚脚。惟有殿里的,触着磕着。展大具九拜。

进方丈,云:人人眼横,个个鼻直。论甚么动静语默,说甚么得力不得力!唉!不因渔父引,争得到桃源?识不识,空相忆!

 

 

三塔崇圣寺上堂法语

法堂立定,以拄杖指法座云:这个狮子宝座,诸佛诸祖,天下老和尚,靡不如此。豁开人天正眼,扫清魔外邪宗。即今云上座到来作么生?震威一喝云:要登便登,要坐便坐。

升座拈香云:此一瓣香,混沌以前,世界未出,早已全体独露,爇向炉中,专申供养,常住三宝,释迦文佛,十方诸佛菩萨,伏愿法轮常转,佛日增辉。

次拈香云:金杖馥郁,玉叶芬芳,作国家之屏翰,为佛教之金汤。奉为今日请主,提督军门张公松林、李公复兴等诸护法,伏愿寿比南山,长享人间福禄;慧高北斗,顿明自性菩提。

次拈香云:此一瓣香,般若为根,六度为本,爇向炉中,奉为西天东土历代祖师、本寺开山中兴继位诸祖老和尚、天下弘扬法化诸大善知识,及现前两序大众,同悟一心,顿超圣域。

再由怀中取出香云:此一瓣香,历历明明,竖穷三际,横遍十方。拈起则珠回玉转,放下则海晏河清。曾经屡受犍槌,不敢覆藏,今为第一回特地拈出,供养鼓山涌泉堂上上妙下莲老和尚,用酬施戒授法之恩。

敛衣就座,上首白椎云:法筵龙象众,当观第一义。

卓拄杖云:崇圣重兴继祖宗,大千沙界畅真风;个中端的西来意,月自西来水自东。今有护法张、李二公,再三坚请山僧登座,敷扬宗乘,重兴道场。自惭德薄慧浅,岂能肩此重任!固辞不获,只得勉强应个时节,仰仗护法檀那、两序大众,同心协力,发菩提心。虽然如是,即今无私一句,又作么生?

良久,下座云:倒却门前旧刹竿,仰仗大众重扶起。

 

三塔崇圣寺讲《法华经》,开经日请上堂法语

升座,拈香毕,卓拄杖云:归化宏开布法筵,海众同参话胜缘。捱得黄檗三痛棒,始契临济玄中玄。今众护法设斋供养三宝,植福延龄,共证菩提。即今菩提作么生证?

良久云:是法常住法华会,有教无非方便门。石虎登山循故路,泥牛入海已无痕。另行一句作么生道?妙法无言说,菩提遍处栽。

 

大众预送师长生牌位进祖堂,设斋请上堂法语

捉月空中挂,移花石上栽。清净本然者,何必强安排!天地一指,万物一马,其间不能容发,哪一处不是山僧鼻孔?尽十方世界,地轮、水轮、火轮、风轮、海山林薮、明暗色空,如天帝网印现重重,尘尘刹刹,明杲杲、露堂堂,哪一处不是山僧眼睛?这里觑得透,将祖师堂里,一队老古锥的莲座,若新若旧,尽行搬去烧火,也不为分外。脱或未然,休将三尺木,博取玉芙蓉。

 

郑玉隆居士荐亲请对灵小参

松涛落落,夜寒而木马嘶风;山色沉沉,天晓而泥牛耕月。卷舒不露于朕兆,来去岂觅乎形踪?恭维薰翁老护法,寿近八旬,名闻当世。领袖一代群伦,创立千秋事业。玉树盈阶,芝兰满室。身游无极之光,心契有形之外。视富贵如浮云,弃形骸若敝屣。树高千尺则且置,叶落归根事若何?

烧香云:南无西方极乐世界接引大导师阿弥陀佛!

 

众新戒请上堂法语

问:五时八教即不问,临济宾主请师宣。师曰:杲日丽中天。进云:如何是主中宾?师云:目前是阇黎。进云:如何是宾中主?师云:此间是老僧。

进云:如何是宾中宾?师云:阇黎不识阇黎。进云:如何是主中主?师云:老僧识老僧。

问:千尺丝纶直下垂,一波才动万波随。夜静水寒鱼不饵,满船空载月明归。未审此理如何?师云:花团团、锦簇簇。进云:直钩钩狞龙,曲钩钩鱼鳖。只如透网金鳞,如何下钩?师云:收取丝纶去。进云:巨浪涌千寻,澄波不离水。师云:浸杀阇黎。进云:一点也瞒老和尚不得。师云:相救!相救!

问:学道以戒为先,如何高沙弥不受戒?师云:买帽子相头。进云:戒中以杀为重,如何归宗斩蛇、南泉斩猫?师云:路遥知马力。进云:巨灵抬手无多子,劈破华山千万重。师云:不是好手。

问:欲识佛性义,当观时节因缘,如何是时节因缘?师云:日日是好日。进云:昔日诸祖,今朝和尚。师云:恐后无凭,立此存照。进云:谢师答话。师云:亲笔无中。

僧各礼拜。师乃云:万法是心光,诸缘惟性晓。本无迷悟人,只要今日了。所以千岩和尚道:“参禅为第一,受戒为第二,修福为第三,礼诵为第四。既是出家人,应行四种事。”须是与么人,解得与么事。

【附注】唐代临济义玄禅师为弟子开示四句宾主,旨在以四句料简提示禅机。即指导学人时,师长与学人的关系有四种:宾看主、主看宾、主看主、宾看宾。

归宗斩蛇:唐代归宗禅师藉斩蛇因缘,显示自在无碍机法。据《五灯会元》卷三:师铲草次,有讲僧来参,忽有一蛇过,师以锄断之。僧曰:“久向归宗,原来是个粗行沙门。”师曰:“你粗?我粗?”曰:“如何是粗?”师竖起锄头。曰:“如何是细?”师作斩蛇势。曰:“与么,则依而行之。”师曰:“依而行之且置。你甚处见我斩蛇?”僧无对。

南泉斩猫:据《无门关》,南泉和尚因东西堂争猫儿,泉乃提起云:“大众道得即救,道不得即斩却也。”众无对,泉遂斩之。晚赵州外归,泉举似州。州乃脱履,安头上而出。泉云:“子若在即救得猫儿。”又《行事钞》云:“如摄论言:菩萨得净心地(初地)得无分别智(于诸众生同于一子无取舍故),方便具行杀生等十事(示现权巧度众生故,十事即十恶业),无染浊过失等。”

巨灵:神话传说中劈开华山的河神。《搜神记》云: 二华之山,本一山也,当河,河水过之而曲行。河神巨灵以手擘开其上,以足蹈离其下,中分为两。

 

上堂

释迦老子在人眼里、耳里、鼻里、八万四千毛孔里,头出头没,诸人还信得及么?古人道:终日拈香择火,不知身是道场。只要信得及,见得彻,薄地凡夫,当时成佛。说甚么沙弥、比丘、菩萨三聚净戒?其或情关结锁,智眼未明,必须精进,一一严持。

遂举南山宣祖道:持戒精严,诸天拥护,国王供养。一日,律师问天曰:“人间作何功德为最大?”天神曰:“斋僧功德为最。”师云:佛法二宝,赖僧宝扶持,若无僧宝,佛法二宝无人流布,善根无处培植,所以斋僧功德为最大。虽然,有一人终日吃饭不咬一粒米,且道与么人,作么生供养?卓杖下座。

 

小参法语

卓拄杖云:唤作拄杖则触,不唤作拄杖则背,即此“触、背”二字,便是生死根本。触即是逐境生情,则有我人是非;背即是违背己灵,则违佛祖圣道。如此对待便落坑堑,开口动舌非有即无,知解不清,焉得解脱?汝等参禅,必要话头亲切,顿发疑情,看它是个甚么道理?一句分明,盖天盖地。若道有无不立,又是矫乱外道。到这里毕竟有个出身处,于此透得,才不被天下老和尚舌头瞒却。经云:纵经尘点劫,不如一日修无漏业。且道如何是无漏业?但于事上通无事,见色闻声不用聋。

 

 

 

僧参问

僧参问:久慕和尚,特来领棒。师云:吃得拄杖子也未?僧拟进语,师云:不打死汉。

师见数僧从街上回,问:十字街头来的来,往的往,因甚街心一块砖子无人踏着?一僧云:不曾离。师向僧脚下连打数棒,僧云:踏着即祸生。师拽拄杖笑归方丈。

弥勒楼阁向闹市里洞开八闼,因甚把手牵君不入?欲明无生法忍,问取街前石敢当。且道石敢当具甚么眼?高莫过天,厚莫过地,因甚覆载这个不得?

 

为张佛乘居士举火法语

拈拄杖云:数墨循行八十年,来参崇圣祖师禅。一声(口+力)地逢时节,门外野风吹白莲。北斗藏身易,转位就功难,且道作么生转?

掷火炬云:胜热婆罗门向你道也。

大寒送骨入塔云:前三三与后三三,泥牛拽耙入深潭。平生活计争人我,今日空余枯骨寒。勿负苍山万松杉,烁迦罗眼莫能看。相将送入无缝塔,荐取木蛇那一关。

【附注】(口+力):音 huò,象声词,拉船纤时的呼号声。

 

为马宽龙居士封龛、起龛、举火法语

封龛法语

娘胎落地好分排,末后无端作一堆。拄杖头边两行泪,半为欢喜半为哀。临行一句无私话,满树梅花带雪开。——封!

起龛法语

以拄杖敲龛顶云:敲空作响,击木无声。飞龙在天,利见大人。密移一步,急急如律令。——起!

举火法语

无着与天亲,机分大小乘;雪峰与岩头,生死有何凭?一条大光明杲杲,万象之中独露身。——烧!

 

 

滇南洱海东罗诠寺讲《法华经》上堂法语

拈杖云:若说第一义,早已成二三。今有护法来寺请法,为消灾除罪,即今灭罪作恁么道?

良久云:拂子举起,倒转乾坤,情与无情共一真。即今圣凡还有分别处也无?若道其无,儱侗禅和;若道其有,千圣不识。祖祖密契,密契个甚么?如是如义,非汝所知。且听古人唱和:石女生儿作继胤,空花果实解疗饥。兹实当人之密用,拟议即乖。乘斯法华胜会,更祈宣扬宗教,且道宗教还有分别也无?别即且置,合成一家事如何?

拂云:灵山涌宝塔,今此举拂子,如何吩咐?

良久云:非汝境界。多宝佛既已过去,云何又说是现今?既是现今,云何又说过去?经中分明说二如来同在一塔中坐,不言三佛,正是过去一位,现在一位,未来不可得者——乃座主见解。老僧则不然,三世一切佛,同在塔中转法轮。惟有山僧不居塔内外,亦非无处,又作么生?莫起斯见,其义难明。勿负施主信心,暂以世谛流布。

颂曰:龙女成佛不为妙,提婆达多转法轮。宝所化城元无异,穷子何曾记富贫。寻源得水须自饮,衣珠不失免沉沦。文殊起教法润布,终归普贤行愿深。大白牛车候门外,长者不离牛自驯。

【附注】儱侗:未成器,回答的不明确。

 

大理官绅请在观音塘大石庵上堂法语

升座,执拄杖云:三界唯心,万法唯识。重重罗网,谁人得出?可笑当年老维摩,毗耶黎城落双绝。当时若有出格手,打他一掌又何说,且道是文殊打维摩,是维摩打文殊?若然拣点得出,对面相呈;箭镞之机,拟议则错。良久云:纵有千手眼,弄巧反成拙,不如归家稳坐。听吾一颂,挥拂子云:妙香苍洱古今流,化作罗刹留石头。三十三身透火宅,入流亡所驾白牛。

 

石钟寺进院升座法语

(叶榆官绅、宾川县卢公邦纯、县绅张宪贞、石钟寺长老宝莲、悉檀寺僧官妙龄及全山僧众等,由大理崇圣寺请到石钟寺,进院法语。)

至山门,以杖指门云:这个华藏玄门,具足森罗万象。山僧一趋直入,不落圣解凡情。卓拄杖云:入。

至弥勒殿,拈香合掌云:位居补处待当来,见着人人笑口开,静坐山门无一事。妙哉!展拜。

至韦驮殿,拈香云:天大将军示现真,长作山门护法神。伏怨降魔擎宝杵,常年甲胄不离身。展拜。

至大殿,拈香合掌云:巍巍堂堂,独露真常。威光无量,普耀十方。但能眼中无幻翳,触处毗卢大法王。展拜。

至方丈,升座,举如意云:一别鸡山已有年(前于光绪己丑年礼祖,未停,下山),今朝策杖返林泉。苍山面目浑如旧,山色溪声尽说禅。诸上座,幻游昔由藏印拨草瞻风,来此礼祖,石门紧闭,水泼不入,只道倒却门前刹杆了,故尔下山,奔波逐浪,十有余年。迫到山穷水尽,瓦解冰消,循酬夙债,又被业风吹来,依然如故。昨离洱海归香国,今入灵山此会场。试问有去有来么?或是无去无来么?

少顷云:去来即不问,且道即今,如何是新主人进院一句?以如意向左右一举,云:佛日增辉,法轮常转。下座。

至卧室,执拂云:入此室,传此命,高提祖印行王令。大家齐唱太平歌,挑起祖灯续慧命。

 

上堂

拈香参座毕,执杖指座云:这个法王座,龙天普护持。山僧登此座,好转法轮时。拄杖云:升!

祝圣毕,就座,白椎云:法筵龙象众,当观第一义。

执拄杖云:世间可有清凉境?初祖常居鸡足山。宗教同源真法窟,巍巍天柱护禅关。诸上座,幻游昔年来山礼祖,一宿树岩,因曾发愿传香,不觉萍飘岁月。今来住持,前后作略不无,且道其中还有今昔不分、始终一致者么?

向左右顾视云:昔也如是,今也如是,我也如是,你也如是,大地众生无不如是。虽然,今护法等恭送进院,广结善缘,敬设如意大斋,特请举扬个事,且道作么生始得呢?

卓拄杖云:扶起旧刹杆,点出金刚眼。交杖下座。

 

修造大殿、法堂、天王殿、钟楼、鼓楼及各堂寮落成,

执事元旦日上堂法语

大佛顶庄严王三昧,涌现出一毫端许,转换山河大地、草木丛林,岁时日月,情与无情悉皆崭新。于崭新日月中,现出琼楼玉殿,转不退转法轮,令一切世出世间,刹海、众生海,悉入如来智慧海、福德海、妙用神通海、慈悲喜舍海、不思议自在解脱海。

回顾左右云:如何是庄严王三昧?阳春从此回沙界,满目风光万象新。

 

准提庵续源请上堂

执杖云:心中了了语何人,独掩柴扉日又昏。六凿未分谁扰扰,一爻才动始纷纭。诸善知识,即今舍那如来在拄杖头上,放光动地,张大梵网,捞摝众生。敢问个中谁是知音?若还拣点得出,不枉披此法服一番!可以上报无报之恩,下化无为之化,堪为人天福田!可将楖栗横坦乾坤,手擎日月,毫纳须弥,口吞四海,踏破虚空,不为奇特。如其不然,徒负缁衣之名,汩没尘劳,何期了脱!呜呼!同滞末流,勉强相劝,诸兄弟奉佛行持,且道行持个甚么?

良久云:路逢剑客须呈剑,不是诗人莫献诗。

【附注】摝:音lù,打捞,捕捞。

楖栗:亦作“楖枥”,木名,可为杖。后借为手杖﹑禅杖的代称。

 

迎祥寺出关上堂

(掩关于迎祥寺藏经阁,受护法檀越张斌、陈和、马金墀、赵然、罗玉林、杨宏起及众居士等请,出关上堂。)

问:大愿关开,金毛突出,不是无风起浪,要且祖令当行。如何是夺人不夺境?师云:山河大地色重新。问:如何是夺境不夺人?师云:竖起眉毛八字分。问:如何是人境俱夺?师云:吹毛剑下不容情。问:如何是人境俱不夺?师云:歌声不绝太平春。进云:料拣承蒙师指示,金锁玄关作么生透?师云:脚跟着力。进云:翡翠踏翻荷叶雨,鹭鸶飞过竹林烟,此意如何?师云:闲言语。进云:虽然旧阁闲田地,一度赢来一度新。师云:放汝三十棒。乃云:九夏安居事未闲,棒头打破是非关。就中有句谁能识,跳出青峰山外山。喝一喝,下座。

【附注】夺境不夺人:此四句为临济义玄禅师教化学人的四料简。

 

【光绪三十年甲辰冬,在鸡足山钵盂庵。】

 

鸡足山钵盂庵进院升座法语

(太和张、李二军门,宾川县官暨诸檀那护法,送到鸡足山钵盂峰钵盂庵,进院法语。)

入院,以拄杖指门云:鸡足巍巍洱海山,圣凡莫作等闲观。一朝惹祸难分说,毒药醍醐系两端。坐守金襕待弥勒,钵盂击破起波澜。应机杀活休为怪,有谁开阖石门关。

伽蓝殿,云:布金由长者,巩固赖尊神。勿忘灵山嘱,常时护法城。圣凡无二路,赏罚示彰明。永沐神功德,威光万古名。展具。

祖师殿,云:师承别传旨,拈花旧典型。刹竿曾倒却,扶起破沙瓶。展具。

大殿佛前,云:稽首礼觉皇,圣德妙难量。觉迷随类解,应现水月场。僧伽归法化,檀信获祯祥。祈消三界火,大地作清凉。展具。

方丈室,云:踞此座,亲担荷。棒头禅,谁放过。喝一喝,云:莫学老维摩,古今成话堕。

挂板,举起板云:横身三界外,露地白云中。击一下云:幻游亲举唱,千古振宗风。遂挂。

 

护法居士供法衣请上堂

拈请帖云:灵山咐嘱,有大因缘;掷地金声,分明举似。指法座云:法法不隐藏,古今露堂堂;更进这一步,明明为举扬。

敛衣就座,上首白椎云:法筵龙象众,当观第一义。

执拂子,喝一喝,云:雷电击长空,万派起云龙。祝延天子寿,开继少林宗。

问:世尊灵山一会,与今日是同是别?答:正好着眼。进云:两头坐断时如何?答:死水不藏龙。进云:甚么是学人着力处?答:脚踏实地。进云:如何是转身处?答:进前一步。进云:如何是亲切处?师打云:石虎当途踞。

问:如何是第一玄?师云:春光夜色鲜。问:如何是第二玄?师云:翠竹含青烟。问:如何是第三玄?答:花开笑破天。

问:如何是第一要?答:子规枝上叫。问:如何是第二要?答:有句人难晓。问:如何是第三要?答:棒头开一窍。拈袈裟角召众云:金襕之外无多子,倒却门前一刹竿。下座。

 

上堂

喝一喝,云:一喝横飞剑刃锋,西天东土莫相逢。此段风光何处觅,堂堂八面总玲珑。

挥拂子,顾左右。时有内翰方公祚享出问:学生特来进香,亦无所问。师云:当面不识人。进云:识人也。师云:虚空也太愁。进云:愁甚么?师云:鸡鸣即是天晓。公作礼,师云:会么?公云:不会。师云:夜静无人水自流,一天云散秋江月。

解制上堂

举洞山道:众兄弟,夏末秋初,向万里无寸草处去。一老宿云:切忌万里无寸草处去。一云:出门便是草。一云:未出门时,亦是草蔓蔓地。且道这四老汉,还有优劣也无?试辨别看!若辨别不出,听取一偈:今朝二月九,打开布袋口。浮云飞出来,哪个随情走。踢倒古须弥,黧奴吞北斗。

【附注】解制:僧众每年自四月十六结夏安居,可称为“结制”,至七月十五安居结束,可称为“解制”。

 

重装三世如来、迦叶、阿难、文殊、普贤诸像告竣,开光上堂

真如平等法性身,犹如虚空无分别。若人持尺量其数,纵经尘劫不能测。一法若有,文殊丧其智体;万法若无,普贤失其境界。去此二途,作么生说个应物现形的时节?

举笔点空云:如来足有大人相,如来手有大人相,如来胸有大人相,如来眼有大人相,名自在普照云,种种妙宝而为庄严。摩尼宝光清净莹彻,普见一切皆无障碍,如来顶有大人相。

遂搁笔云:莫将一笔轻轻点,如来顶上有圆光。

 

送众灵骨入海会塔

以拄杖指骨罐云:头出头没,一堆白骨;奔波奔波,如何如何。使穷子知恩有地,免骷髅露湿霜摧。明净竟如皎月,寥廓似乎太虚。山僧今日为汝点出最后光明,俾髑髅露出眼睛,一个个照天照地也!

 

大寒送诸灵骨入塔

以杖敲露骨一下云:百骸俱溃散,一物镇长灵。百骸溃散今归土,一物常灵甚处安?仔细看,通霄路回海天宽。于此觑得透,霏霏雨雪留鸡足,点点梅花落钵盂;于此觑不透,霜天月落夜将半,谁共澄潭照影寒。

 

【光绪三十二年丙午,寓北京龙泉寺。】

 

肃亲王为老福晋请对灵小参法语

拈拄杖云:斋主崇佛请小参,感应道交信念深。信为道源功德母,长养一切诸善根。即此功德母,如天盖地函。于中无声臭,乃有去来今。生死幻相不可执,惟有功德三界钦。大众,老福晋能以此功德根源,生忠孝之门,入忠孝之室,毓忠孝之大贤,其功德巍巍,充满太虚,光前裕后,照耀古今,皆老福晋之至善心中流出。这也且止,即今老福晋慈容宛在,尊灵在甚么处?良久,作圆相云:一念无生全体露,循环妙应水中沤。生天成佛何须问,倾向葵心日愈高。卓杖,下座。

 

【光绪三十三年丁未,运藏经回鸡足山,中途赴鼓山为妙莲老人送塔,且往南洋讲经募化。】

 

福建鼓山与师翁莲公老人起龛、入塔法语

起龛

问讯云:稽首莲公,逍遥真空。化缘已毕,撒手知终。特来奉送,聊表寸衷。福缘幸遇,海众欣逢。弹指楼阁,极乐感通。趺坐金台,昙花葱茏。眼盖乾坤,网树成丛。耳纳三界,妙音和融。鼻孔撩天,大地金容。唇沾八德,舌覆三千。清净圆满,安乐绵延。疑怀顿解,息意忘缘。根根互用,头头皆玄。圆陀陀地,光烁烁然。南北一体,东西相连。出没隐显,纵横盘旋。自性弥陀,净土心传。虽然如是,毕竟动步一句又恁么成全?

良久云:妙湛精明独露身,泥牛入海没踪痕。云池雪冷横天宇(师号云池),一念能生不染尘。良久云:起!

 

 

入塔

入塔,执杖云:实际源流一体,出没隐显随机。时至因缘感格,千江印月如斯。幸遇良辰,大吉大利。恭维祖翁,乘大悲愿轮,应化随机,人天普利。法席遍施于华夏,慈云弥布于南畿。住持广福宫,秉承圆通之仁慈;创建极乐寺,引导净土之始基。群众沾恩,培植菩提,植此良因,利益无涯矣!大事毕功,敛光湛寂,了了虚灵,常乐我净。同参仰慕之至,难忘纪念。择地于白云峰下石鼓山中,灵祖留下为古寺基,名曰华严。华上涌出无缝浮屠,八面锦秀,最妙第一。亥山巳向,兼乾丁亥分金,四界分明,护神围绕。今朝敬奉莲公老人居此胜幢,一切时中,吉祥如意。

 

槟榔屿极乐寺入塔法语

登位拈香云:祖翁创修无缝塔,天龙拱护闼婆歌。拈起槟榔为妙供,海湛波澄赵州茶。四时松柏长青树,乌猿献果鸟衔花。今奉先师入祖位,岁岁常开优昙钵。掩圹!

 

槟榔屿妙莲师祖塔前拈香法语

拈香云:此一瓣香,非从天降,不假地长。

次拈香云:此一瓣香,六处收不得,遍界不曾藏。

再拈香云:非空非色,不短不长。爇向炉中,专申供养。法身无出没,悲愿示行藏。恭维白云堂上,因寂光师祖,涌泉发秀,极乐启祥,仙鹤山头悬慧日,六道无常悟真常。裔孙古岩,自滇池远道还乡,拖带千山泥水,历览几处炎凉,清风满袖,冷月如霜。罗太虚以作供,即法界以为觞。伏愿出那伽定,来飨来尝。佑我后人,枝叶流芳。咄!灯传古佛家声远,宗演上乘世泽长。

 

槟榔屿极乐寺祭妙莲老和尚塔

拈香云:第一瓣香,非从天降,不假地生;第二瓣香,六处收不得,遍界不曾藏;第三瓣香,非空非色,不断不常,爇向炉中,专申供养。白灵堂上,圆寂师祖,泉涌发秀,极乐启祥。性悬慧日,道悟真常。裔孙岩自滇池还山,千山泥水,几处炎凉;清风满袖,皓月盈荒;罗太虚以作供,即法界以为餐。伏愿出那伽定,来格来尝;佑我后人,枝叶流芳。

偈曰:

自从航海入山来,烁破虚空没点埃。

万里风涛凭定力,多生福慧总兼赅。

灯传古佛家声远,法演三乘祖域开。

窣堵波前呈一偈,光辉回照灿三台。

 

八角庵德安请上堂

举华严偈云:若人欲了知,三世一切佛,应观法界性,一切惟心造。只如一心不乱,即是如来住世;一念散乱,即是诸佛涅盘。更有离心意识参,绝凡圣路学,如此会得,亦无如来住世,亦无诸佛涅盘。

以杖作钓势云:有超群出格者么?直钓金鳞翻巨浪,岂容蛙步辗泥沙!

 

广福寺解制法语

举拄杖云:只这一物,解结同时。复卓一卓云:且道解得这个么?若向这里缁素分明,不劳寸步,坐致太平。其或未然,且听山僧葛藤露布。乃是九旬圆满,三月期完,横飞宝剑,竖亚眉锋,建大法幢,辉天鉴地。喝一喝云:金刚王宝剑,踞地狮子,探竿影草,俱在这里。复喝一喝云:惟有一喝不作一喝用,千钧之弩,岂为鼷鼠而发机?众中还有不顾性命者么?

问:结制事如何?师云:无绳自缚。进云:解制后如何?师云:一刀两断。进云:有结不解时如何?师打云:不是冤家不聚头。问:寒暑到时,如何回避?师云:松风泉石好歌音。问:如何是无寒暑处?师打云:不快漆桶!问:如何是解制的句?师云:殿阁疏钟。进云:恁么则金鳞透网去也!师云:痴人犹戽夜塘水。乃云:禅和子,解牧牛,一笛横吹得自由。草鞋踏破青山月,万里无云秋夜秋。

 

岁朝寓极乐寺,监院意通、慈恩、福慧等请上堂法语

僧问:如何是进门的句?师云:跨船舷,三十棒。问:如何是门外句?师云:处处杨花逐雨飞。问:如何是门里的句?师云:脚跟未动寻知己。乃云:元旦风和,春来花发。问答分明,选佛上首。下座。

 

槟榔屿极乐寺盂兰盆会众请上堂

卓拄杖云:一钵和罗饭,供养佛法僧,延生消灾难,冥福获天生。今日众姓修此法会,且道这一铺功德,从甚么处得来?大众知么?树大也须从地起,山高怎奈有天何!虽然如是,只如天地未分以前一着,落在甚么处?

良久云:切忌道着!珍重!下座。

 

佛诞上堂

轮王雨露恩光普,泉石山林乐太平。今日泥牛狮子吼,普天匝地睹明星。卓杖云:且道泥牛狮子作么生相见?有僧一喝,师云:勘破了也。

问:报恩一句,作么生道?师云:一条辣棒。进云:即今聻?师云:打折驴腰。僧一喝,师便打。

问:如何是照?师云:晴空瑞气新。问:如何是用?师云:独步耀乾坤。问:如何是照用同时?师云:峰头挂白云。问:如何是照用不同时?师云:春秋令自行。乃云:问处分明,答处不知。抛钩掷钓,顾鉴相依。头头显露,物物提持。秤锤有准,星点无疑。共转法轮,凡圣咸宜。

【附注】明星:释迦佛当初在菩提树下,夜睹明星而悟道成佛,因此“明星”即表觉悟、成就之义。

照用:即“四照用”,为临济禅师接引门人的主要方式。《古尊宿语录》卷五,(临济)示众云:“我有时先照后用、有时先用后照、有时照用同时、有时照用不同时。先照后用有人在;先用后照有法在;照用同时驱耕夫之牛,夺饥人之食,敲骨取髓,痛下针锥;照用不同时,有问有答,立宾立主,合水和泥,应机接物,若是过量人,向未举已前撩起便行,犹较些子。”

聻:音nǐ,语气词,同“呢”。

 

大悲禅院监院寂明请上堂

举临济云:沿流不止问如何,真照无边说似他。离相离名人不禀,吹毛用了急须磨。试问众中有识得吹毛剑者么?

僧问:如何是函盖乾坤句?师云:昨夜金乌穿市过。问:如何是截断众流句?师云:今朝一剑倚长天。问:如何是随波逐浪句?师云:芦花飞去蝶空旋。

复举圆通颂云:圆通不开生药铺,单单只卖死猫头;不知哪个无私算,吃着通身冷汗流。山僧即不然,幻游开的生药铺,单单不挂死猫头;有人问着无情棒,打得通身血溅流。

龙华寺监院圆通请上堂

长空掣电,大地生光,这个不涉万缘,撑天柱地,更有横拈倒弄皆成文章。如来禅,祖师禅,飞花逐浪;向上事,向下事,捏目苍黄。惟有衲僧没事干,绿水清波把钓竿。以杖作钓势云:众中还有透网金鳞么?

僧出问:莲花未出水时如何?师云:香洁洁。问:已出水时如何?师云:红滴滴。问:出与未出时如何?师云:白云片片水潺潺。乃云:拄杖子衲僧头,当机一棒,花落水流。掷拄杖下座。

 

灵山寺上堂

夏日已临,炎暑逼人。诸仁者,遍体汗淋淋,忽然风雨齐来,通身转变冷冰冰。且道汗淋淋时是,冷冰冰时是?若道两者皆是,儱侗禅和;若道两俱不是,开眼死汉。若其不然,何不体会?风云雷雨,震动虚空,且道虚空能为风云雷雨震动否?虚空尚且如是,妙心何能与时迁移!既不迁移,且道妙心落在何处?若然会得,一滴墨水,两处龙飞。

 

【宣统元年己酉,请藏经回山,敕改钵盂庵为护国祝圣禅寺。】

 

戒期上堂

因久雨复晴,执拄杖指座云:今日晴,昨日阴,慧日高悬天下钦。一喝虚空皆粉碎,波澄识海老龙吟。

拈香毕,敛衣就座,执如意云:迎祥创业钵盂庵,前三三与后三三。祝圣嘉名垂宇宙,天龙呵护藏经函。蒙恩更赐新衣钵,题额应知护国心。万寿戒坛崇佛教,法幢辉耀古滇南。今有比丘尼如桂等,为法心切,请山僧上堂,宣扬圣意,了三学之妙义,证万德之玄渊。梵刹永振,林木向荣,即今殿宇兴隆一句又作么生道?仙鹤山头云似锦,钵盂峰下瑞光涵。

 

己酉除夕小参

举北禅贤和尚夜参云:年穷岁尽,无可与诸人分岁,老僧烹一头露地白牛,炊黍米饭,煮野菜根,烧榾柮火,大家吃了,唱田家乐。何故?免得倚他门户傍他墙,刚被时人唤作郎!便下座。至夜深,维那入方丈问讯云:县里有公人来勾和尚,说和尚宰牛不纳皮角。禅遂将头上帽掷于地下,那便拾得。禅擒住,那将帽覆禅顶曰:天寒,且还和尚。禅呵呵大笑,顾法昌侍者云:这公案作么生断?昌曰:潭州纸贵,一状领过。

师云:北禅不解烹宰,勾贼破家;维那见义不为,过后张弓;法昌依草附木,如新妇怕阿家相似!总是簸弄老婆禅,钝置煞人,并无一个有些子衲僧的气概!山僧若作维那,北禅才举,便出众云:某某与和尚代庖。他若如何若何,便与掀倒禅床,喝散大众,免得后人向牛皮里钻倒。若作北禅,待维那云公人来勾和尚,便云:赃在哪里?他若拟议,与他一掌云:来说是非者,便是是非人。若作法昌侍者,待问:这公案作么生断?便云:一字入公门,九牛拖不出。岂不头正尾正?北禅宰牛分岁,山僧一一据款结案了也!且问诸人,如何是露地白牛?参!

 

祝圣寺圣首座请上堂

问:有问有答是寻常,无问无答时如何?师云:也是寻常。进云:请师别通一线。师云:阇黎站过那边。

问:二祖礼拜,达摩安心。和尚升座开堂,是同是别?师云:冬瓜换葫芦。进云:从上宗乘,还有分付处也无?师云:有。进云:分付阿谁?师云:分付你。进云:恁么则买铁得金,一场富贵?师云:未敢相许在。

问:五位三玄即不问,三教一家请师宣。师云:老聃夫子念弥陀。进云:频呼小玉元无事,只要檀郎认得声。师云:认后如何?僧无语,师云:堕坑落堑。进云:请师相救。师云:老僧救他不得。

僧各礼拜归位,师乃云:问在答处,答在问处,钉桩摇橹棹;问不在答处,答不在问处,拔柁(同“舵”)使风帆。饶汝移舟谙水脉,举棹别波澜,聪明伶俐不无点点;搅长河为酥酪,变大地作黄金,神通妙用却有些些。若论衲僧下事,总是郑州出曹门,必不得已,应个时节。向诸人道:善男子,得人身难,具丈夫相难,圆顶出家难,登坛受戒难,遇真知识难,闻正法更难。须知有个不难的,山僧适来道了也,请首座为汝等再道。

【附注】五位三玄:“五位”为曹洞宗所立,是根据参禅者对真如本体与现象世界之间关系的见解,而确立的五种境界。“三玄”为临济义玄接引学人的方法,《临济禅师语录》:“一句语须具三玄门,一玄门须具三要,有权、有用。汝等诸人作么生会?”

 

【宣统二年庚戌,在鸡足山祝圣寺。】

 

元旦上堂

通身绝覆藏,随处扬家丑。佛法到新年,说甚无与有?历历甚分明,古今常不朽。山门已洞开,焚香祝圣寿。诸上座还会么?但得天晴残雪尽,自然春到百花香!

 

正月初三日与戒尘师开关

执杖云:契合机宜福慧伦,春风到处起祥云。打开一把无须锁,请出当年旧日人。目顾左右云:而今戒上座,可谓自益益人。三年一弹指,理证功深,顿破从前疑网。今年新春,原是去年新春。随缘应世,不动道场,妙玄无碍,如月印江,悟无内外,任意自在。大众敦请出关,同心庆祝。锁上加封一击开,尘尘转处悉如来。以杖击锁云:开!

 

四月戒期圆满解制

执杖云:人世谁能猛着鞭,时流多被境推迁。安居三月期终满,戒体坚贞戒相圆。今有戒弟子请法修斋,供养贤圣僧,愿冀早证菩提,令行方便,同奉母陀印。

以手执杖,作吹笛势,云:看这无孔笛,吹个牧牛韵。结制十方来,解制十方去。去来若浮云,结解随时处。十方无上下,当天万事空。了无动静相,纵横处处通。虽然如是,即今解制一句,毕竟作么生?

卓杖云:真风遍寄知音者,铁笛无腔信口吹。下座。

 

【宣统三年辛亥,在鸡足山祝圣寺。】

 

元旦上堂

玉户不出,尊客天然。才涉功勋,堕坑落堑。与其途中受用,何如金殿垂帘?直饶入林不动草,入水不动波,也是悬崖上走马。只如君臣道合,主宾回互,敲唱双行,水乳合同,又作么生?举拂云:九天阊阖开宫殿,万国衣冠拜冕旒。

【附注】最后一句出自唐朝诗人王维的《和贾至舍人早朝大明宫之作》。此诗描绘了唐代帝王在大明宫的早朝氛围与皇帝的威仪。“阊阖”,,原指传说中西边的天门,后借指京城、宫殿、朝廷等。亦指西风。“冕旒”,古代汉族的一种礼冠。

 

 

立春上堂

春山叠乱青,春水漾虚碧;寥寥天地间,独立望何极!大小雪窦见解如此,更买草鞋行脚去!此间亦有一颂:春山叠乱青,春水漾虚碧;春花烂漫开,春鸟鸣唧唧。且道雪窦是?此间是?试定当看!

 

元宵

山中正月十五,不是村歌社舞。都卢本分禅和,不打寻常笛鼓。剔起无相灯光,照破人人鼻祖。且道灯未明时,光在什么处?

举拂子云:明暗两头俱脱落,一刹那际现全身。

【附注】都卢:此词有多义,此处为“全部”之义。

 

四月八日新戒请上堂

今日四月八,皇宫生悉达;九龙喷金躯,万古香汤泼。

僧问:如何是诞生王子?师云:苦瓜连根苦。进云:如何是朝生王子?师云:百城烟水渺无垠。进云:如何是未生王子?师云:窗前勤苦读,马上锦衣回。进云:如何是化生王子?师云:横按莫邪全正令。进云:如何是内生王子?师云:稳坐金殿里,笑看云卷舒。

问:指天指地,事已张扬?师云:得人一牛,还人一马。进云:戒元饭僧,未审和尚还受他供养也无?师云:老僧供养他有份!进云:诸供养中,法供养最,又作么生?师云:难消滴水。进云:恁么则财法二施等无差别也?师云:雨过竹风清,云开山顶露。

僧出云:某甲不问话,请师不答话。师云:早是多事了也。僧礼三拜,归位。师云:作家!作家!僧掩耳。师云:适来患哑,今又患聋。僧无语。师云:果然多事。乃云:周昭甲寅四月八,净饭王宫生悉达。才出胎来便捏怪,指天指地阿喇喇。搅乱大千世界人,尽向糊饼里讨汁。更有云门跛脚师,顿教一棒要打杀。把髻投衙可怜生,大似普州人送贼。虽然,一尘不立,野老安恬。是则固是,只如门庭施设,国家兴盛,又且如何?谢公财施兼法施,选得戒元胜状元。

 

 

结夏

禁足安居,乃如来之仪轨;识心达本,是释子之行门。道在人行,功由日进。兹者四月十五,适当我佛结夏安居之辰,云集僧众,登临宝殿,讽演秘章,结起期制。自今以后,发十愿,起三心,开明智性;报四恩,拔七趣,消灭障缘。受持佛号,存想圣容。不得冒热游行,伤害生命。禀七支之戒,皎如冰霜;持三律之仪,净无瑕秽。定水澄清,慧日朗照;内契真源,外敷梵行。长般若之灵苗,成菩提之妙果。由此法门隆盛,海众安和,天龙拥护,人物钦崇。

 

端午节上堂

五月五日午时刻,百草煎膏除疮结。雄黄白酒遍处洒,毒虫秽气皆消灭。世人如是庆端阳,衲僧将甚应时节?聊以拄杖吊中堂,超胜判符插门楔。诸仁者,且道拄杖子甚么处超过判符?若道超不过,何以如此说?会么?若道不会,请拄杖子自己造报。任他锣鼓喧天,龙船飞渡,也是本地风光,灵明独露,不动道场;凭你艾线榴红,角黍斗大,无非祖师西来意!若也会得,任运度日,随缘行化。如或未然,肚饥三碗粥,渴来一杯茶。请!

七月十五解制

九旬禁足,三月安居。圣制告圆,衲僧分上事作么生看?灵山垂运慈悲,目连神通救母。幸得诸佛欢欣,赦拔冥中罪苦。且道千古闻名,如何取则?

僧问:罪性本空,赦个甚么?云:为有这个在。进云:恁么则有罪也?云:有!进云:还许忏悔也无?打云:冤家解脱。

问:从天降下即不问,就地还乡事若何?云:寒岩枯木逢春秀。进云:正恁么时如何?云:带雪松枝色更新。

问:如何是人中境?云:铁蛇横古路。问:如何是境中人?云:踏着两头忙。进云:人境俱忘时作么生?云:脚跟下好与三十棒。乃云:德山棒,临济喝。云门饼,雪峰杓。禾山打鼓,木人奏乐。人人有分,个个摸索。头角峥嵘,天清地浊。眼光电掣,口倾山岳。正恁么时,如何注脚?

喝一喝,云:斩却南泉死猫头,救得赵州狗子活。

【附注】德山棒:唐代德山宣鉴禅师常示以棒打为接引学人之法,形成特殊之家风,世称“德山棒”。《五灯会元》卷七:“示众曰:道得也三十棒,道不得也三十棒。”

临济喝:临济义玄禅师为禅宗五宗之临济宗的开宗祖师,常以大声喝斥接引弟子,故后人称之“临济喝”,以彰显他独特的禅教方式。

雪峰杓:《五灯会元》卷七“雪峰义存禅师”条载:有一僧在山下卓庵多年,不剃头。畜一长柄杓,溪边舀水。时有僧问:“如何是祖师西来意?”主曰:“溪深杓柄长。”师闻得,乃曰:“也甚奇怪。”一日,将剃刀同侍者去访,才相见便举前话,问:“是庵主语否?”主曰:“是。”师曰:“若道得,即不剃你头。”主便洗头,胡跪师前。师即与剃却。又,雪峰曾行苦行,在洞山禅师处作饭头,为众服劳。

禾山打鼓:禅宗公案名。唐末五代禾山无殷禅师对于学人之参问,五次均答以“解打鼓”。《五灯会元》卷六:问:“习学谓之闻,绝学谓之邻,过此二者谓之真过。如何是真过?”师曰:“禾山解打鼓。”曰:“如何是真谛?”师曰:“禾山解打鼓。”问:“即心即佛则不问,如何是非心非佛?”师曰:“禾山解打鼓。”曰:“如何是向上事?”师曰:“禾山解打鼓。”问:“万法齐兴时如何?”师曰:“禾山解打鼓。”

 

师诞日大众设斋请上堂

问:钟鼓交参,人天普集,师登宝座说何法要?师云:一朵红云擎宝盖。进云:有何利益?师云:半空钟韵落天花。进云:恁么则佛祖归宗,人天瞻仰。师云:聋者不闻其音声,盲者不睹其文采。

问:才登戒品,便踏佛阶时如何?师云:法海汪洋,何处蹑足?进云:乞师引导。师云:千钧之弩,不为鼷鼠发机。进云:弟子退身有分。师云:向你道没处蹑足。

问:轻烟笼皎月,薄雾锁寒岩。如何是禅定?师云:银碗盛雪,明月藏鹭。进云:拨开云外路,翻去月明前。如何是般若?师云:茅户挂珠帘,龙楼铺草座。进云:莫行心行处,不挂本来衣。如何是解脱?师云:谁有单于调,换取假银城。

问:得之于心,伊兰作栴檀之树;失之于旨,甘露乃蒺藜之园。如何是戒?师云:信步入荒草,忘却长安路。进云:如何是定?师云:百花丛里过,一点不沾身。进云:如何是慧?师云:信受奉行。

僧礼退。师乃云:此一段大事,汝若信得及、解得彻,才登戒品,便踏佛阶。戒、定、慧信受奉行,便得银碗盛雪,明月藏鹭,茅户挂珠帘,龙楼铺草座,佛祖归宗,人天瞻仰。汝若信不及、解不彻,法海汪洋,何处蹑足?禅定、般若、解脱,大似轻烟笼皎月,薄雾锁寒岩。单于调换取假银城,聋者不闻其音声,盲者不睹其文彩,只得退身有分。虽然如是,因斋庆赞一句,作恁么道?一朵红云擎宝盖,半空钟韵落天花。

【附注】谁有单于调,换取假银城:古代街巷戏谈,汉代大臣霍光曾卖假银城与匈奴单于(君主),此事不载于史书,后禅师常以此事来比喻荒谬不实。如《五灯会元》卷九:师曰(京兆府米和尚):“当时霍光卖假银城与单于,契书是甚么人做?”(答)曰:“某甲直得杜口无言。”师曰:“平地教人作保。”

 

中秋节上堂

中秋云散月空悬,海众同参问祖禅。赤脚头陀无个事,横拈白棒打疯癫。

问: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?云:世情偏向有钱家。进云:见后如何?云:仁义尽从贫处断。进云:即今聻?答:莫妄想。

问:参禅念佛,贵脱生死。生死到来,如何回避?答:不用念佛参禅。再进云:不用念佛参禅,如何抵敌?打云:扶篱摸壁汉。乃云:今日中秋节,一轮光皎洁。自从威音来,古今无久缺。会么?

【附注】牛头:即牛头法融禅师,据宗密《禅门师资承袭图》载,师穷究诸部般若之教,已悟诸法本空、迷情妄执。后遇东土禅宗四祖道信禅师印其所解空理,但因其法脉只传一人,先已付与弘忍禅师,故嘱其另建一宗。法融禅师后于牛头山开创禅宗之牛头宗。

 

冬至小参

鲁史书五云,汉宫添一线;六阴剥落尽,一阳喜来生。天地否变,作地天泰,小人道消,君子道长。诸佛子!未得个入处,须觅个入处;已得个入处,亦须陆沉众中,不露圭角。过了五九四十五,春雷一震,轰隆!跃过龙门,自然惊天动地去也。

 

除夕法语

腊月三十日到来也,诸仁者脚跟下事作么生?汝等须知:人人本具,个个圆成。所以道:行住坐卧,不离这个。若或不识,当面错过。三世诸佛,也是这个;历代祖师,亦是这个;天下老和尚,只是这个;乃至鳞甲、羽毛、草木、昆虫,无不承这个恩力。诸仁者,还会得这个么?若会得,眉毛依旧;其或未然,年来更有新条在,恼乱春风卒未休!

 

【民国元年壬子,在鸡足山祝圣寺,改用阳历】

 

戒期上堂

执杖云:祝圣寺中,搬砖弄瓦,禅讲净筵,吐出舌根。撞破牙尖纸,逢世尊涅盘。只唱波罗提木叉,是我等大师,为最后咐嘱。诸善知识,还见闻么?除了语默动静、清浊二途外,究竟作么生是?卓杖云:处处绿杨堪系马,家家有路透长安。下座。

 

为悉檀寺妙龄和尚起龛举火

天缘已毕,大事完成。一灵不昧,旋元归真。坐断三际,湛然常住。不是无相,萨迦罗身。长天一色白毫光,日落西方是故乡。东西泯灭即净土,唯心极乐请承当。以杖击棺云:起!

举火,以杖作相云:本此寂光,妙应无涯。世寿六旬,回首故家。捐弃朽宅,罢恋自他。请出门外,任驾三车。执火炬云:智火煅凡身,凡身为有我。有我遂有生,无我则无那。了兹幻化质,真空即性火。煅尽人我相,端身莲中坐。云:烧!

 

佛诞日说戒上堂

问:指天指地弄笙簧,送语传言出法堂。侍者尚能多意气,老师应是不寻常。如何是主中宾?师云:出门伴着乞儿行。进云:如何是宾中主?师云:当堂不正座,怎付两头机?进云:如何是宾中宾?师云:龙师火帝千字文。进云:如何是主中主?师云:癞狗泥猪尝起舞。僧礼拜,云:且喜新丰曲,今朝特地闻。师云:掩耳偷铃。问:一步才行两步移,门前惊动凤凰儿。寻踪不在梧桐树,群鸟东西空绕枝。只如雪峰云:乌石岭相见也,望州亭相见也,僧堂前相见也,意作么生?师云:雪峰无此语。进云:都道雪峰远,谁知逗石门!师云:且喜没交涉。

问:未离兜率,已降皇宫,此意如何?师云:脚下好与三十棒。进云:未出母胎,度人已毕,又作么生?师云:苍天!苍天!更添怨苦。进云:一气不言含有象,万灵何处谢无私?师云:钻龟打瓦。问:蜡烛满堂红,香烟笑破咙,意旨如何?师云:笑上座不解。进云:和尚甚奇特。师云:不值半文钱。僧礼拜,师乃云:悉达太子今日降诞,一手指天,一手指地,周行七步,自顾四方云:“天上天下,惟我独尊。”后来云门大师道:“我当时若见,一棒打杀,贵图天下太平。”引得历代祖师、天下老和尚各出己见,互相矛盾,干戈遍地,无有了期。山僧今日承诸新戒,自远趋风,乐阐戒法,不似黄面瞿昙、跛脚阿师,倚势欺人。但以真实心说真实语,能令一切若僧若俗、若男若女、若贵若贱、若长若幼,顿息尘累,直超彼岸去也。

良久云:止!止!不须说,我法妙难思。参!

 

佛诞日,适佛殿阿难尊者像扑倒,众新戒设斋请上堂

师垂问云:昨日阿难尊者,贪着三昧正受,不顾三界众生,被山僧一拄杖,仆在露拄上。众中还有扶得他起么?出来露个爪牙看!

僧问:阿难既称罗汉,因甚立地仆倒?师云:站久成劳。进云:使学人扶起也无?师云:不是弄潮人,休入洪波里。

问云:释迦掩室于摩竭,净名杜口于毗耶,还是事出偶然?还是伎俩有尽?师云:病在膏肓,良医拱手。进云:有问有答,盖是酬机。与么则是知音,不用频频举。师云:相见易得好,久住难为情。

问:拈起拄杖魔胆丧,人天普利事如何?师云:目前无阇黎,此间无老僧。进云:如何是明明德?师云:自误犹自可。进云:如何是在新民?师云:误他事更多。

僧各礼拜。师乃云:问如云兴,答似瓶泻。于理无益,徒增戏论。所以道,唯此一事实,余二则非真。谁知天已晓,自手执夜明。水不洗水,金不铺金。大众适来地雷复,因甚变作地泽临?汝若不会,问取倒地阿难看!

 

修造藏经殿、库房、客堂、禅堂、方丈、梵行堂、净业堂、观音堂竣工,元旦上堂

石钟没钟,悬挂虚空,一声霹雳,天人耳聋。正当恁么时,尽十方世界,若男若女、若僧若俗、草木丛林、情与无情,悉向山僧拂子头上,证平等觉,放光动地,转根本大法轮,作无量大佛事;悉皆天雨曼陀罗华、摩诃曼陀罗华;摩诃曼殊妙音,种种天乐,不鼓自鸣。十方诸佛,同时应现,此间合掌赞言:善哉善哉!善男子!善说法要,我等诸佛悉皆随喜。蓦召大众云:且道说甚么法要?良久云:元正启祚,万物咸新。

 

结制上堂

僧问:选佛场开,和尚向甚么处下手?师云:新出红炉金弹子。进云:十方同聚会,个个学无为。如何是无为法?师云:打破阇黎铁面皮。僧拟议,师云:老僧无一法,何须侧耳听?

问:狸奴白牯,意作么生?师云:未进门时先吃棒。问:如何是耳?师云:你不患聋。问:如何是眼?师云:你不患盲。进云:眼耳具足时如何?师作打势云:会么?

问:天柱峰点头时如何?师云:三家村里火柴头。

问:如何是禅?师云:老僧不打这鼓笛。进云:为什么要参?师云:为你这钝汉。进云:离了禅,参一事又作么生?师打。乃云:今日护法朱居士,问取山僧根本智,不觉口如扁担,眼似流星;虽则敲钟击鼓,问答机缘,尽是扬声止响。请问诸人,毕竟如何是根本智?待汝一口吸尽西江水,即向你道!

 

蒋道林居士请上堂

钵盂峰顶秀,山溪古岸荒。浮沉千古语,谁与话沧桑。还有承当的么?

问:如何是钵盂境?师云:云去云来山不碍。问:如何是境中人?师云:青山无日不舒眉。进云:人境不立时如何?师便打,乃举赵州谂和尚:一日,赵王来参。侍者报云:赵王来参,和尚迎接。州云:非但赵王,即佛来也不顾。王闻不悦,及至,王问:人王尊耶?法王尊耶?州云:若在人王,人王中尊;若在法王,法王中尊。王欣然叹曰:赵州古佛!今日钵盂长老,不羡王侯,不居佛位,单拈白棒,打破虚空,直指诸人,明心见性。若道有佛,劈脊便打;若道无佛,劈脊便棒。且道有什么奇特?不入惊人浪,难得称意鱼。

 

佛诞日解制上堂

僧问:世尊初生,天花乱坠。老和尚诞日,有何祥瑞?师云:龙象纷纷绕座来。进云:报恩一句又作么生?师便打。

问:如何是离四句?师便打。问:如何是绝百非?师亦打。进云:打即任打,毕竟如何?师云:向后不得辜负老僧。乃云:打也恁么打,说也恁么说;解也是你解,缚也是你缚。个事甚分明,何须求解脱?以拄杖召众云:楖栗横担不顾人,直入千峰万峰去。

上堂

执拄杖云:心机解处妙无伦,月白风清岭上云。若识宗旨,何假外寻!语默动静、坐卧经行,穿衣吃饭、运水搬柴,庭前宝鼎、殿里迦文,相知惟报相知者,鹧鸪声里又逢春。即心是戒,三学圆融;即戒是心,一体圆成。止作持犯,事岂干情?苟能如是,华敷莲成;其或未然,错认识神。莫谓朝阳好,日出雾朦胧。今有求戒弟子某某,为严律行,请法设斋,且道严律一句,又作么生?

良久云:鸡声唤醒娑婆梦,戒定真香入钵盂。喝一喝,下座。

 

为宽福尼封龛、起龛、举火、入塔法语

执封条云:凡所有相,皆是虚妄。若见诸相非相,即见如来。

良久云:缘集成身,缘散成尘。长安路上往来人,而今撒手还家去,霁色清秋月一轮!

起龛

女比丘,冷飕飕。八十余年刹那事,急如石火赋归休。休休休!得休歇处有归舟。一灵不昧难休者,妙如水性解随流。性识真空难比拟,鸟啼花落老松楸。即今起龛作恁么道?

良久云:十方无上下,一任自在游。以杖击龛云:起!

举火

执火炬云:宽福尼,一朝解脱旧陈皮,四蛇六贼霎时离;秋水连天空一色,娘生鼻眼莫栽眉。即今举火,作恁么道?西方梵呗声催急,性火光中现阿弥。掷炬云:烧!

入塔

老尼姑,髑髅分散,莫问荣枯。顿脱尘情三际梦,一片冰心净玉壶。正遍历历禅机转,理智如如皓月孤。宝所安居超世寿,灵光独耀裹清虚。

 

祝圣寺信女施璧端修斋设供请上堂

问:昔日龙女献珠,即成佛道;今朝信女施嚫,得何利益?答:金针织锦文,水丝绣彩凤。进云:时雨滋润,群萌咸发。法雨普滋,有何祥瑞?答:彩云浮现钵盂中。

问:昔日婆子寄嚫,请赵州转藏经,赵州绕禅床一匝说,转藏经已竟。此意如何?答:远见不如近闻。进云:婆子谓,适来请转全藏,如何只转得半藏,又作么生?答:多虚不如少实。进云:恁么则和尚超出赵州去也。答:面多馒头大,腹饱肚带宽。

僧各礼拜归位,师乃云:明穿玉线,绣彩凤于碧落之中;暗度金针,织锦文在威音以上。花团锦簇、黼黻文章,全是化母元机,微露天孙善巧。福以是而集,寿以是而延,女以是而转男,凡以是而成圣,具足优婆夷,得个普眼舍得三昧。老僧不妨因斋庆赞一句,卓杖云:大圆镜智性清净。下座。

 

 

李提督送一水晶钵、全金匾额到山,请上堂

一句全提,万机普应,毫端示现,八面玲珑。可以笼罩千古,挺露当时,令一切泉声云影,作无量佛事,现广大神通。纳此钵于鸡足山祝圣寺,而此钵不小;置鸡足山祝圣寺于一钵之内,而此钵不大。所谓一为无量,无量为一;小中现大,大中现小。显示大人境界,庄严奇妙因缘。承休明于斯世,树福运于将来。体用全彰,得大自在。大众还见福兴李大护法,笔头放光,辉映山林么?今日薰风自南来,且喜殿阁倍清凉。

 

宝山大师设斋请上堂

兹有宝山阇黎,不远千里,运米来山饭众,兼请山僧宣扬般若。果能一心不生,凡圣情尽,则心华朗发,物物皆真,头头是道。众生念念在诸佛心中,成正等觉;诸佛时时在众生心内,转大法轮。不前不后,无欠无余。会即千金易化,不会则滴水难消。遂顾左右云:众中还有会得者么?不妨出来露个消息看!首座出问云:般若既非口宣,六百卷真诠从甚处来?师云:好事不出门。进云:又道众生念念在诸佛心中,成正等觉。师云:不干山僧事。进云:和尚分上事,作么生?师云:滴水难消。进云:谁是千金易化者?师云:首座分上事。座礼拜,师云:果然滴水难消。

 

师诞日,合寺众执事设斋申祝,请上堂

问:法王寿量广无边,普放光明耀大千。世界群生思法化,法云从此利人天。师云:两株丹桂发新香。进云:如何是普放光明?师云:一对鸳鸯夸独立。进云:如何是普蒙法化?师云:一双孤雁喜高飞。进云:共欢天意同人意,万载千秋庆此时。师云:也不晓得。

问:慈云布南极,法雨洒香林。华顶峰头月,光耀古长春。此意若何?师良久。进云:威音那畔,见色闻声,未审寿量多少?师云:无物堪报得!进云:意旨如何?师云:这个作人情。进云:妙高山无极,香海彻底深。师云:非关我事。

问:猿抱子归青嶂里,鸟衔花落碧岩前。法眼(按:清凉文益禅师)二十年,只作境话会,还有过也无?师云:有。进云:过在甚么处?师云:夹山现在,自问他去。进云:作家宗师,天人有赖!师云:多谢大众捐衣钵。

问:黄菊铺金殿,慧灯耀法城。不作圣人解,亦非凡夫情。如何是五位王子?师云:却作圣解。进云:如何是洞山君臣?师云:又是凡情。进云:未审如何得是?师云:千叠云山路。

僧礼退。师乃云:威音那畔,有色有声,菊铺金殿,灯耀法城。你若不作境会,不受罗笼,自然寿量无边,普放光明,云布南极,雨洒香林。不作圣凡解,亦绝凡圣情。多谢同袍捐衣钵,为我酬谢母难之辰。因思无物堪报得,只将这个作人情。大众且道这个是个甚么?猿抱子归青嶂里,鸟衔花落碧岩前。

 

元宵日上堂

举洞山聪和尚云:晨鸡报晓晴,粥后便天明。灯笼犹瞌睡,露柱却惺惺。惺惺直云惺惺,历历直云历历。明朝后日,切莫认奴作郎!师云:山僧则不然。眼看空有色,耳听响无声,露柱犹瞌睡,灯笼却惺惺。瞌睡的由他,惺惺的亦由他。明朝后日,莫道祝圣入草求人!

 

戒期上堂

登新法座,以拄杖指座云:百尺竿头坐的人,虽然得有未为真,百尺竿头进一步,十方世界现全身。卓杖云:且道百尺竿头,如何进步?喝一喝。

上座,举拂子云:新法座,旧方丈,新旧何曾有二相?如来妙启毗耶离,相继至今总一样。所谓佛祖充满十法界,而常处此菩提座。若向个中会得,方知世尊未离兜率,早降皇宫,未出母胎,度生已毕。如其拟议思量,依旧白云万里,不知三世诸佛皆在此拄杖头上,放光动地,转大法轮。诸善知识,何必向外驰求!任你识得三藏经教,千七百则葛藤,徒增见闻,与本分上毫无交涉。且道衲僧本分事一句,作么生道?穷子不失衣中宝,狂心顿歇即菩提。下座。

【附注】毗耶离:亦名“毗舍离”,古印度城名。佛成道后五年,在此处居住时,因有比丘最初犯戒,而开始为比丘制定戒律。

 

戒期为新戒燃香开示苦行上堂

道本无为,何假修证?法性如如,如何表显?只因逐妄,迷头认影,枉自流转。故世尊云:一切众生,咸有如来智慧德相,但以妄想执着而不证得!若能一念回光,头非外得,狂心顿歇,歇即菩提。诸善知识,一真唯此事,何假外驰求!只要顿彻本来,果能透彻娘生鼻孔,穿衣吃饭,屙屎放尿,无非是祖师西来意。故丹霞见得这着子便掩耳,高沙弥悟此即拂袖,更不日中见鬼,天下老和尚瞒伊不着。诸子若能如是会得,还来从我乞甚么戒法?六祖云:心地无非自性戒。纵有施为,亦是丙丁童子求火。良久云:不因渔父引,何得入桃源?

复拈拄杖,举:释迦佛往昔挖千灯供佛,已成佛果;今朝诸子燃香供佛,欲求作佛。且道即今诸子燃香供佛,与世尊燃灯,是同是别?若同,诸子待何时成佛?若别,我佛明说大地众生,皆有如来智慧德相。能向这里会得,许你与三世诸佛同一鼻孔出气;如或未然,请本上座通个消息。

以拄杖作○相画破云:同则总同,杜鹃开放满山红;别则总别,桃红李白各争色。每人燃香十二炷,供养诸佛诸菩萨。下座。

【附注】千灯供佛:释迦佛在因地时曾为国王,为闻法故,剜身燃千灯,供养劳度婆罗门。

 

戒期毕上堂

惊天动地未为奇,雨雨风风又一期。诸子忏除心意净,业魔摧碎绝凭依。遮那本体无亏戒,佛事门头有设施。解处若能知落处,犹是侬家傍翠微。不见道雪峰因僧问:“古涧寒泉时如何?”峰云:“瞪眼不见底。”僧云:“饮者如何?”峰云:“不从口入。”后僧问赵州:“古涧寒泉时如何?”州云:“苦。”僧云:“饮者如何?”州云:“死。”如是二老,一得一失,只知闭户求安,不解开门求活。虚云今日不顾危亡,直向万刃锋尖上游戏,猛火镬里乘凉,何故?不见道,男儿自有冲天志,不向他人行处行。若有人问云上座:“古涧寒泉时如何?”即向伊道:“门外双石池边立。”或问:“饮者如何?”但云:“千千万万过桥来。”云上座恁么道,还有与古人伸冤者么?若有,请出相见。久之无人,即云:若无,云上座今日罪过。何也?是非只为多开口。今因新戒能和设斋求法,祈释往愆,三障消除,福慧两增,且道福慧二严一句恁么道?

以杖竖起云:祝圣别无新气象,庭前供佛两株松。喝一喝,下座。

 

新盖大彻堂上梁

持如意云:这片吉祥地,威音那畔底,筑为大彻堂,十方同扶起。个个居其中,人人生欢喜。今朝正上梁,称赞莫能比。大包恒沙界,密卷微尘里。非方亦非圆,无头亦无尾。放出沩山牛,踏破西来意。诸上座,如何是祖师西来意?以如意指梁云:会么?会么?竟日营为,无非道场。听吾偈曰:那方大小名椽柱,这条长短是栋梁。场开选佛纵横立,儿孙代代出贤良。虽然如是,即今上梁一句作恁么道?

以如意一举,云:动容扬古路,不堕悄然机。云:升!

【附注】沩山牛:为关于沩仰宗初祖沩山禅师的一则公案。《沩山灵佑禅师语录》:老僧百年后,向山下作一头水牯牛,左胁下书五字,云:沩山僧某甲。当恁么时,唤作沩山僧又是水牯牛,唤作水牯牛又是沩山僧,毕竟唤作甚么即得?

 

上堂

三世诸佛,唯一大事化现世间,欲令众生开示悟入如来藏性,出没隐显,若水中月。所谓欲识佛性义,当观时节因缘。山僧托迹湘水,受业鼓山,流浪江湖,承乏昆洱,大似落花流水,逢场作戏。虽然因缘相遇,宛与镜像何殊?古云:修习空花万行,建立水月道场。所以两种世间,以因缘建一切法,皆梦中佛事也。诸善知识,若向这里会得,正好向钵盂峰顶,盘结茅蓬,搬砖弄瓦,岂为份外!听吾颂曰:栋梁横架虚空小,乾坤高耸柱头长。幻游不是唠叨汉,只要诸人共举扬。今有新戒弟子设斋请法,栽培福德,且道栽培一句作么道?

良久云:扑落非他物,纵横不是尘。交杖,下座。

 

建华严道场请上堂

顶笠腰裙事未休,今朝祝圣集云流。无情说法人天喜,顽石青山暗点头。蓦拈拄杖云:这个是无情说法,如何是点头消息?时有僧出,作礼归位。师云:犹隔青山在。

问:四众云臻,人天共仰,报恩一句作么生道?师便打。进云:棒头有眼,八面玲珑。师云:打着一个。

问:如何是第一句?师云:有问有答。问:如何是第二句?师云:无说无闻。问:如何是第三句?师云:个个齐瞻仰。

有居士问:太极未分时如何?师云:伏羲难下手。问:已分时如何?师云:河图洛书。问:已分未分时如何?师作打势云:击碎先天与后天。

问:如何是藏身处无踪迹?师云:腾空游碧汉。问:如何是无踪迹处莫藏身?师云:跳出方知。进云:现前还有踪迹也无?师便打。

问:如何是花落鸟啼?师云:声声血染枝。问:如何是水流风动?师云:好个消息。进云:水流花落鸟飞去,毕竟春归何处?师云:好!南泉剑,赵州关,山程水驿难留碍,一任虚云独往还。下座。

【附注】赵州从谂禅师(778897)八十行脚,约百岁后至江西云居山云居禅院(宋代改名真如禅寺)时,年轻的云居道膺禅师(853902)在寺前将其拦住,两人有一段禅宗机锋对话,后为纪念这段因缘,遂将此处命名为赵州关。据《赵州和尚语录》载:师到云居,云居云:“老老大大何不觅个住处?”师云:“什么处住得?”云居云:“前面有古寺基。”师云:“与么,即和尚自住取。”

 

 

佛成道日上堂

鹫岭山中老释迦,明星照破眼中花。无端百万人天仰,杜撰禅和闹似麻。且道释迦老子夜睹明星一着,阿谁透得?

问:世尊夜睹明星,成等正觉,为是神通妙用?为是法尔如然?师云:总不恁么。进云:和尚又作么生?师云:阶前白玉黄金色。

问:二十重华藏世界,和尚即今在哪一重?师云:雨打池塘上下天。乃云:德山棒,临济喝,等闲拈出倾山岳。须弥昨夜到天涯,添得虚空一只脚。下座。

 

上堂

问:涅盘心易晓,差别智难明。如何是差别智?师云:鸡寒上树,鸭寒下水。进云:如何是涅盘心?师云:饥来要吃,困来要睡。进云:差别智与涅盘心,是同是别?师打云:文殊普贤呵呵笑。乃云:个事从来绝较量,今期集众为宣扬。金狮踞地连声吼,白牯狸奴没处藏。

 

上堂

举:夹山善会禅师参华亭船子,问:大德住何寺?会云:寺即不住,住即不似。子云:不似,似个什么?会云:不是目前法。子云:甚处学得来?会云:非耳目之所到。子云:一句合头语,万劫系驴橛。又云:垂丝千尺,意在深潭。离钩三寸,子何不道?会拟开口,子一桡打会落水,才出又打,如是三次,豁然大悟,在水中点头三下。子云:竿头丝线从君弄,不犯清波意自殊。会即掩耳。

师以拄杖作钓势,云:众中还有如是者么?时有僧出,将衣脱却,归位。师云:饶伊卸却无纤剩,未荐依然落下风。

 

上堂

今日晴天昨夜雨,一等沾濡遍下土。洒净戒坛得清凉,圣贤集庆龙天与。甜瓜得之彻蒂甜,苦瓜得之连根苦。大小动植诸品类,莫不各各承恩煦。天意不负此丛林,海众云合皆忭舞。古德云:“自己不迷,等闲教坏人男女。”且道己既不迷,为甚教坏人男女?还会么?法鼓吼同雷震急,钟声午夜动江潮。长空垂雨千山翠,倒入江流影动摇。下座。

【附注】忭舞:高兴得手舞足蹈。

 

上堂

沙弥已说戒,比丘请上堂。钟鼓交参响,大众志轩昂。皆为求妙法,个个祈指扬。若论这个事,从来绝商量。律扫是非相,禅除三际疆。拈草成为药,杀活好承当。古今明似镜,何处有覆藏?今值腾西大师请法,惟益三学精明,且道如何是三学精明处?

良久云:重重帝网珠光映,法法原无向背分。莫道老僧好饶舌,惟怜鱼水太相亲。

 

上堂

今日上堂,昨亦上堂;谓求戒法,无事着忙。此事原来无别商量,来亦无所从来,去亦无所从去。若了知一理平等,透彻诸法空相,云散天空月朗,雨过山溪水涨。照体独立,一道真常,应真不假,森罗万象,何必汝别起思惟,自有人普同供养!师顾视左右云:古德谓,“大休大歇的人,若不受食,是尊贵堕。”今有宽究、纯净等居士请法设斋,为祈禅净双修,即今福慧圆明,作恁么道?

良久云:牧女献佛授记先,修福成佛信愿坚。了达自他佛不异,心月空明般若船。

 

上堂

佛说一切法,为度众生心。众生与诸佛,何处有异同?众生日用事,悉是佛神通。诸佛入三昧,众生共圆通。生佛本不别,谬随迷悟分。悟者名为佛,迷此曰众生。且道毕竟迷悟个甚么?还会么?如其不会,听取一颂:知见无见莫知立,徒增真妄两头驰。人人有个舌在口,原来女僧是尼师。不逐幻名色空转,石人看山岂是痴。了知冰雪即是水,佛生何曾隔一丝。今有居士为培净因,即今净因作恁么培?

良久云:若能转物,即同如来。

【民国九年庚申,应滇帅唐继尧之请,住持昆明碧鸡山华亭寺(云栖寺),并于圆通寺启建水陆道场。】

 

华亭寺进院升座法语

(九月十九日进院,是时,空中满布彩云,众赞希有。)

至山门,以拄杖指门云:彩云满布碧鸡山,秋日华亭秀色间。楼阁门开弹指事,昆明湖上万人看。

弥勒殿,云:踏尽溪山到此中,十方谁识主人翁?打开布袋缘何事,四相皆空一笑融。展拜。

韦驮殿,云:降魔宝杵显悲心,护法三洲愿力深。欲悉将军尽面目,眉横八彩目横参。展拜。

伽蓝殿,云:秋枫红叶晓霜严,赫赫神光好护禅。清净伽蓝凭愿力,祛尘时拂紫龙髯。展拜。

大殿,云:拄杖蹼跳显雄风,椽瓦萧疏四壁通。黄面瞿昙非着相,灰形魔怪尽潜踪。道场水月空留影,佛事荆林隔晚钟。大道无私容瓦砾,不除秋草听鸣蛩。举起如意云:昆明湖底月玲珑,金马嘶风矫似龙。更有碧鸡啼到晓,万灵拱护法王宫。展具九拜。

 

众护法设斋请上堂

至法座前,以杖指法座云:巍巍法王座,济济护法伦(按:犹言护法之同伦)。不辞熏沐意,未献野人芹。

遂升座,拈香云:此一瓣香,起日月之光华,夺山川之秀丽,爇向炉中,专申供养……用酬得戒法乳之恩。

敛衣就座,上首白椎云:法筵龙象众,当观第一义。

执拂子,喝一喝,云:未得十年长面壁,爱向山中伴泉石。石琴泉韵和松涛,闲到岩前拾松实。远望滇池碧万顷,高卧华亭秀峰顶。波光浴日翠云浮,青天任我娱老景。不管佛也祖也,一任呼牛呼马。明月有痕穿屋瓦,雪霰无心满床洒。受用一堂风冷清,敢云千古意分明。闲名流入人间去,多谢诸公护法情。诸仁者,既到这里,还知此中意味么?若也知得,便可高挂钵囊,与山僧同行同坐,同饮同食,耕云钓月,共唱无生曲,自然时和世泰、雨顺风调。其或想变随情,浮沉逐物,山僧有拙偈相赠:泉石谁同老衲盟,多劳龙象远来诚。不是山僧难共住,最难任处是忘情。即今斋主为因进院之庆,请法饭僧,为植福延龄,且道庆赞一句作恁么道?

良久云:法法不隐藏,今古露堂堂。任把钓竿垂钓饵,漏网吞舟自远扬。

上首白椎云:谛观法王法,法王法如是。交杖下座。

【附注】野人芹:《列子·杨朱》:“昔时有人以胡豆、麻秆、水芹、蒿子等为甘美食物,对乡豪称之。乡豪取而品尝,蜇于口,惨于腹。”后因此以“野人芹”喻指微薄的礼品。

 

昆明圆通寺启建水陆道场上堂

以杖指座云:五云瑞景映城头,叠翠拖红掩画楼。金马碧鸡悼忠节,昆明湖上月如钩。

喝一喝,升座,拈香云:今日为联帅唐公及诸大檀那作法王之金汤,悯众生之苦恼,尤念六道群灵、古今战士、水火毒横种种殇亡幽魂等类,特颁训令,遵依梁皇仪轨,诚建冥阳水陆普度大斋九昼夜。备种种庄严,设种种妙供,供养三宝;云集缁流,转诵三藏秘典真诠,仁慈斋戒,济贫赦狱,断屠放生,凭兹众善,以利苍生。伏愿干戈永息,征马解鞍,四海清宁,工商乐业,士庶祯祥。虚云奉请,率诸禅德僧侣,克尽真诚,登斯法座,举扬宗乘诸佛奥旨。且道诸佛奥旨如何举扬?

作○相云:若人欲了知,三世一切佛,应观法界性,一切唯心造。只如一心不生,即是诸佛住世;一念忘照,即是诸佛涅盘。直向离心意识参,绝凡圣路学,如斯会得,有甚诸佛住世涅盘?能契合,则圣凡幽显,动植飞潜咸仗良因,均沾妙利,共享升平。当此之时,功圆果满,事遍理周,直下无私一句恁么道?

卓杖云:化扬汤网山川外,同庆尧天雨露中。

【附注】唐公:唐继尧,其1918年在云南被推为护法军总裁,并任滇川黔鄂豫陕湘闽八省靖国联军总司令。

 

云栖寺上堂

负债酬劳,业缘未毕。鸡山偿罢,又入云栖。以杖作○相云:这个还有许多般事么?喝一喝,云:逢场作戏似云流,水月随缘尚未休。一念动经无量劫,普贤行愿善财酬。本师恩德尤难报,祖席传承不断流。草木有知怀雨露,丘陵泉石结良俦。

悬杖云:这个是无情说法,如何是结良俦的消息?还有见闻者么?有即请出相见。久之乃云:若无,请拄杖子报告。卓杖云:三月桃花红似火,杜鹃啼血不相干。

 

上堂

举香严老人云:我有一机,瞬目视伊;若人不会,别唤沙弥。云上座亦有一颂,颂云:拄杖横身合时节,佛魔蓦头棒出血;若问祖师西来意,万里无人一条铁。顾左右云:不是龙门鲤,徒劳遭点额。今有善信请法,即今作恁么道?

良久云:扬眉瞬目,鼓腹讴歌;杖头会说,不要啰嗦。

 

上堂

明明百草头,明明祖师意。于他未尝同,于我未尝异。若只这便是,当头触忌讳。若只这不是,甚处能藏避?所以道无是无非、不即不离,三世诸佛,同宣此义。敢问诸人,且道毕竟是甚么义?

良久云:向下文长,付在来日,即今为护法事作恁么道?来日来日,秘密秘密。下座。

 

上堂

几经兴废没山坡,沧海桑田变幻多。名与残碑相契合,依旧云栖供佛陀。众兄弟,本寺今名云栖,与旧名云栖,是同是别?天布彩云,地涌青莲,又有何奇特?

良久云:华亭峰下懒行游,开尽芙蓉已暮秋。眼底滇池五百里,几人收尽豁双眸。参!

【按】九月十九日,合省官绅送进院,空中满现彩云五色。因修寺挖出古碑,亦名云栖。

 

诞日众居士请上堂

问:昨夜西山雨倾盆,今朝古柏又重新。且道甚么人境界?师云:老僧有口不会说法。进云:阳春白雪古难酬,请和尚亲唱一曲。师云:无耳解知音。进云:恁么则西峰云秀,昆湖生光。师云:也不消得。乃云:木马驰驱旧战场,铁牛耕地苦忙忙。分明寄与知音者,万古西山日影长。喝一喝,下座。

 

诞日德明西堂请上堂

升座,举:百丈侍马祖行次,见一群野鸭子,祖问:“是什么?”丈云:“野鸭子。”祖曰:“何处去也?”丈云:“飞过去也。”祖扭丈鼻,负痛失声。祖曰:“又道飞过去也。”丈乃大悟,回堂痛哭。同寮友问曰:“想父母耶?”曰:“无。”曰:“为什么哭?”曰:“你问和尚去。”友问祖曰:“海侍者从和尚游山,回寮大哭,不知何意?”祖曰:“你问他,自知道悟也。”丈听得,欣然大笑。友曰:“你才大哭,因何又笑?”丈曰:“适才大哭,如今又笑。”三日后,百丈再参次,祖目顾绳床角拂子。丈曰:“即此用,离此用?”祖曰:“你向后开两片皮,将何为人?”丈取拂子竖起,祖曰:“即此用,离此滚球盘 bet365怎么提现用?”丈即挂拂子于旧处。祖震威一喝,百丈三日耳聋,所谓百丈得大机。后黄檗闻举,不觉吐舌,故得大用。痛打临济,棒下安心,立玄要,分宾主,显照用,析料简,深入堂奥,千古不移。众中有能翻此案者么?出来,与拄杖相见。时膺西堂才出,师便喝,膺亦喝。师即打,膺又喝。师云:“我也喝,你也喝,毕竟意作么生?”膺作礼,师云:“灵龟曳尾,拖泥带水。”

问:如何是指天指地的消息?师云:心粗胆大口多疏。进云:父母未生时指个什么?师便打。

问:生死即不问,向上事如何?师云:一条拄杖搅天长。进曰:今日聻?师云:齁声未断日头红。进云:恁么则天下太平去也!师打云:莫道无事好。乃云:临济棒下无生忍,百丈临机不见师。若问今朝端的意,山前石象解生儿。

起七

戒期堂中修静七,笑坏诸方老古锥。不合如来威仪法,金刚脑后痛下锥。香板摘出虚空髓,蒲团压倒优波离。守戒不许执持犯,似听孤猿月下啼。

以香板点地,云:起!

 

解七

结七惟究心地法,悟明心地便解七。结解从来无同异,古今悟迷岂有歧!凡圣一条路,生佛本同侪。竹篦无所事,心空及第归。

以竹篦一举,云:解!

 

上堂

若论第一义,有口也难宣。未出方丈室,早已错在前。即今登上座,也只得将错就错,暂假拄杖子通个方便。且道如何是方便?

以杖画○相云:揭谛揭谛娑婆诃,此事从来漏泄多。庭前柏树千古秀,台山蓦直老婆婆。作法辛勤无别事,夜为诸子洗忏摩。休戈共庆尧天日,四海同唱太平歌。今因新戒请法,祈净三业,且道三业作么净?

良久云:莫把是非来问我,浮生穿凿不相干。交拄杖,下座。

【附注】庭前柏树:见前“赵州柏树子”。

台山:《古尊宿语录》卷十四:台山路上有一婆子,僧问:台山路向什么处去?云:蓦直去。僧才行,婆云:又与么去也。

 

师诞日上堂(云栖寺)

问:白龙洞里金波涌,华亭峰顶紫云腾。为瑞为祥即不问,仰申庆祝事如何?师云:外扬家丑。进云:只如四众临筵,侧耳雷音,未审向上宗乘,作么指示?师云:破粪箕,秃扫帚。进云:古径无人跨脚来,招提下跨又如何?师云:缩却头,伸出手。进云:与么则碧鸡一枝重拈出,声光即是育王城。师云:落霞孤鹜,秋水长天。

问:昔日僧问赵州和尚春秋几何,州云苏州有,意作么生?师云:滇南也有。进云:昔日赵州,今日和尚。师云:驴腮对马嘴。

问:秋风绽黄菊,秋水绝点瑕。彩云空中现,宝掌寿无涯。师登宝座,说甚法要?师云:舌在口里。进云:恁么则谈玄口不开。师云:闷煞阇黎。进云:今日忽闻狮子吼,阶前顽石亦点头。师云:卖宝遇着瞎波斯。

问:三星拱照,五福临筵。如何是福?师云:坐的坐,立的立。进云:如何是禄?师云:钵盂朝天,拄杖壁立。进云:如何是寿?师云:山僧今年八十七,逢人切莫说八九。

僧各礼拜,师乃云:缩却头,伸出手,无端特地扬家丑。行年刚到八十七,逢人莫唤作八九。任他苏州有、滇池有,是破粪箕、秃扫帚,说甚三星临筵,五家宗旨!果能湖海不污,自然金波浩渺。如何侧耳雷音,未免驴腮马嘴。诸昆仲知不知?孤鹜落霞,长天秋水。

 

上堂(云栖寺)

举:洛浦久为临济侍者,一日辞去,济以拄杖画一画云:“过得这个,许去。”浦一喝便行。济升座曰:“临济门下有个赤鳃鲤鱼,摇头摆尾向南方去也,不知向谁家虀瓮里腌杀!”浦游历罢,直往夹山顶上卓庵经年。一日,夹山修书,令僧持往。浦接书便坐却,再展手索,僧无对。浦便打曰:归去举似和尚。僧回举似山,山曰:“这僧若开书,三日内必来。若不开书,斯人救不得也。”浦果三日后至夹山,不礼拜,乃当面叉手而立。山曰:“鸡栖凤巢,非其同类,出去!”浦曰:“自远趋风,请师一接。”山曰:“目前无阇黎,此间无老僧。”浦便喝。山曰:“住住!且莫草草匆匆。云月是同,溪山各异,截断天下人舌头即不无,阇黎!争教无舌人解语?”浦伫思,山便打。

师乃顾视左右云:此是洛浦呵佛骂祖,气吞诸方,牵挽不回的手段,怎奈落在临济符谶中,向夹山虀瓮里腌杀!即今众中还有如洛浦者么?

时有僧才出,师云:腌杀了也。僧一喝,归位。

师卓拄杖云:但愿春风齐着力,一时吹入我门来。

 

示众

古人开堂接众,单为自己脚跟下有段大事因缘,终日行持,不知乘谁力用。每每说禅说道,臆见亲疏,争强辩论,难以具陈。自后勿论久参初学,不得坐在无事甲里,宜当求师抉择,勘验功夫得力不得力,相应不相应,时时检点,刻刻提撕。如或不知下落,弗许擅弄机锋,徒逞舌辩。倘有曾得个事者,更要问汝:如何是机先句?如何是当机句?如何是末后句?此三转语,是衲僧的巴鼻。众中有出格超群者,进方丈通个消息。

 

护法王达才、梁宽净居士请上堂

执拄杖云:人天路上福为先,供佛斋僧结胜缘。不昧灵根求佛智,殷勤请法望宣传。此法从来未曾失,不须向外别寻觅。常在六门放光明,鉴地辉天无穷极。诸仁者,识不识?包子馒头原是面,朝朝鸡向五更啼。今有护法居士王达才、梁宽净来山,请法设斋,供养三宝,为祈植福延龄,且道因斋庆赞一句作恁么道?

良久云:寒岩回暖信,花笑不萌枝。交杖下座。

 

新戒弟子请上堂

执杖云:一法若有,毗卢堕在凡夫;万法若无,普贤失其境界。出有无之外,一条通天大路,须菩提解之为空,优波离持之为戒,阿阇世王获之证无根信,勇施菩萨悟之入无生忍。涅盘会上,广额屠儿,放下屠刀,道是千佛一数。善来菩萨子!依样画葫芦即不无,画成后如何行履?牵犁拽耙气冲天,露爪张牙得人怕。呵呵!是甚么语话?振威一喝,下座。

 

 

 

除夕吃茶

吃茶便吃茶,辞年分岁莫说他。花生到口香扑鼻,糊饼壳上有芝麻。若作佛法商量,大众无分,全是老僧;不作佛法商量,老僧无分,全是大众。毕竟如何?一声爆竹,几点梅花。

 

解夏自恣普说

南泉曾说:捉得沩山水牯牛,山村上下任遨游;自从认得曹溪路,寒暑穿梭听自由。诸仁者,自从安居结夏,九旬禁足,光阴似箭,日月如梭,转瞬即过。衲子磨炼身心,刻苦意志,三业清净,六和知敬。《遗教经》云:譬如牧牛之人,执杖视之,不令纵逸,犯人苗稼。南泉所谓学人牧得一头水牯牛,随分纳些些。但吾等初机之士,心猿意马,最难调伏。安居期内,三业失检,六和失敬,举心动念,无非是罪者,或亦有之。因迷己逐物,不自见过,又或明知故昧,言行不顾,心外驰求,不得自由自在之分。自恣仰凭大众,互相恣谏,勿吝悔改。纵宣己罪,恣僧举过,内彰无私隐,外显无瑕疵,互相砥砺,补助精修,以张我佛圣制,培植良才,成就法门大器。心游觉道,触处皆通,即今解夏一句作么生?

良久云:一结一解寻常事,万水千山自去来。得个甚么?

【附注】普说:谓于禅刹中,普集大众说法,乃小参之对称。

 

 

佛诞日,居士丁宽妙、李宽修、张宽正、蔡宽来等请师浴佛上堂

指天指地,为谁出气;九龙吐水,怎么回避?今朝落在幻游手里,恰似个泥塑木雕的。

召大众云:会么?众出作礼,师云:将这说大话的小释迦,丢在东洋海底洗净,然后同泥牛石虎,跳上须弥,掉转头来,方与诸人通个消息!乃挥拂子云:(口+力)地一声狮子吼,十方世界尽皈依;更有一个归不得,倒骑铁马上须弥。

 

解制上堂

金刚圈,栗棘蓬,拈来觌面喜相逢。不识云门干屎橛,徒劳掉棒打虚空。大众!诸方尽说结制有益,谁知画地为牢!山僧今日平实商量,只要诸人共知,切莫冷灰里坐却白云,直须大海中摇头摆尾。何故聻?堂堂无背向,步步振家声。且道今日解制有何消息?

僧问:结制解制,是同是别?师云:鸡鸣时节五更钟。

问:如何是有句?师云:八面起清风。问:如何是无句?师云:金乌海底红。进云:有句无句,如藤倚树,此时如何?师笑云:碧波深处结莲蓬。

问:学人今日不问话,和尚作么生?师云:老僧不答话,汝又作么生?进云:瞒某甲不得。师云:瞒过不少。

问:以幻修幻时如何?师云:袈裟一片黑。进云:以幻灭幻时如何?师云:尽夜有明珠。进云:诸幻尽灭,又作么生?师打云:一条红线手中牵。

问:如何是金刚圈?师云:跳不出。问:如何是栗棘蓬?师云:吞不入。进云:恁么则难以决断。师云:怪老僧不得。乃云:扬眉瞬目,鼓腹嘻嘻,杖头得意随方去,一曲阳春和者稀。

 

为宝三和尚荼毗举火

卓杖云:三界由想有,百年成梦游。忽尔风吹劫火炽,翻然大海灭浮沤。宝上座,赋归休,透脱六处,撇开两头。云山有路平如砥,月殿无人冷似秋。以炬作○相云:烧!

 

 

解制上堂

德山棒,临济喝,时到秋来桐叶落;今朝月令更不同,杨歧驴子三只脚。此四句内有一句,能纵能夺,能杀能活,若能检点分明,何劳东说西说。

西堂出问:娥眉女子须拖地,焦尾大虫脚指天。此是何人分上事?师云:用不着。堂便喝。师云:用不着。堂又喝。师云:用不着。堂作女人拜。师云:用不着。堂作礼归位。师乃云:言言见谛,句句超宗。无情说法,拄杖成龙。其或未然,长文短颂。卓拄杖下座。

 

岁朝上堂

问:如何是新年佛法?师云:爆竹连声响。问:如何是旧年佛法?师云:(口+力)地起春雷。问:腊梅开谢事如何?师云:还我核子来。僧无语,师便打。乃云:春风浩荡海天长,情与无情共举扬。独有梅花先泄漏,横枝疏影暗浮香。闻么?

 

徐宽禧居士请上堂

个事无形色更强,有何佛法可商量?庭前柏子连天翠,谂老拈来话柄长。

僧问:猛虎出洞时如何?师云:狮子当轩。进云:见虎不伤时如何?师云:还我性命来。僧一喝,师便打。

问:如何是大力白牛?师云:凡圣同耕。进云:收来时如何?师云:穿着鼻孔。进云:放去时如何?师云:水草具足。乃云:衲子聚满堂,春光一线长。白云飞古洞,别是一家乡。

 

董雨苍居士请上堂

雨后晴空山色秀,紫霞终日倚长天。不是寻常新气象,当机历历古今玄。

问:如何是夺人不夺境?师云:山寺日高僧未起。问:如何是夺境不夺人?师云:堂前衲子笑盈眸。问:如何是人境两俱夺?师云:子夜不知归何处。问:如何是人境俱不夺?师云:晓来又上白云楼。

乃举:香林曾受营中二将军供养,既久,未言一句佛法。一日,问曰:“和尚三十年来不言一字,教我如何得入?”林云:“二位将军吃的是什么肉?”曰:“猪肉。”曰:“何不吃人肉?”曰:“人肉吃不得。”曰:“人肉何似猪肉?”二将军于此有省。这段公案,千古不磨,山僧受董檀越供养,未食猪肉,先食人肉。倘有个不甘的出来问:猪肉即是?人肉即是?则向他道:猪肉人肉,舌头无骨;食着滋味,千足万足。

 

张拙仙居士请上堂

庭前老柏叶重新,古殿涵元意更深。照得前峰添个事,山河明暗两相亲。且道是山门景致?是后人标榜?

僧问:如何是金刚王宝剑?师云:动着血淋淋。问:如何是踞地狮子?师云:一吼万山倾。问:如何是探竿影草?师竖拄杖云:会么?问:如何是一喝不作一喝用?师便打,乃云:歌罢一场声外曲,落花流水味无生。

为杭州弥陀寺智慧法师起灵罐、入塔

以杖指罐云:这个没巴鼻,权名舍利罐。大摄尽虚空,小入微尘内。出没隐显中,荡荡观自在。去来任自由,随缘无挂碍。诸上座,是甚么?咦!切忌拟议与思量,请出化城归宝所。

入塔,以如意作○相云:与师别将四十年,难忘金旻一指禅。吴越风光欣赏遍,海门曾忆了楞严。如是幻游如是佛,如是莲台不夜天。这个无缝光明藏,大千沙界总周圆。恭维智慧老法师,律净严身,行愿功满,弘法事毕,幻缘境迁,回首故乡,皓月孤悬,感众仰慕,歌颂难宣。特于无影响山中,择片无阴阳地,建斯无缝宝塔。妙峰起秀,庚山甲向,四界分明,护神围绕。今朝时吉日良,请师居此胜幢,吉祥如意,不涉春秋,人天奉献。即今入塔作怎么道?

捧灵罐送位云:舍利送入光明幢,万古光明无尽藏。喝一喝,退出。

 

【民国十七年戊辰,回鼓山讲经,之后赴江浙一带朝圣。】

 

岁朝寓香山寺,监院请上堂

今朝正为宗亮长老七十寿辰,云集缁流,表扬向上。若论此事,真须口挂壁上,缄口结舌,无启齿处。虽然如是,亦不得默照邪通,便当了事去也!挥拂子云:山光野色映楼台,绿柳红桃间落梅。云过疏林风走马,洞空明月送春来。众中还有迎风弄月者么?

问:如何是海底泥牛衔月走?师云:昆仑骑象鹭鸶牵。问:如何是铁蛇钻入金刚眼?师云:虚空打碎月孤圆。

问:如何是偏中正?师云:日映池塘上下天。问:如何是正中偏?师云:一轮孤月照寒泉。问:如何是正中来?师云:高提祖印绝安排。

乃举:僧问演禅师:如何是临济下事?祖云:忤逆闻雷心胆战。问:如何是云门宗事?祖云:红旗闪烁阵云开。问:如何是沩仰宗事?祖云:断碑横古路。问:如何是曹洞宗事?祖云:持书不到家。问:如何是法眼宗事?祖云:夜巡不犯禁。惟我临济门庭,全机大用,向剑刃上求人,电光中垂手,倘遇俊流,不留朕迹。掀翻露布,截断葛藤。当轩宝剑,觌面呈堂。滞壳迷封,不堪种草。且如何是临济下事?振威一喝,下座。

 

【民国十八年己巳,正月,海军部长兼闽主席杨树庄、前主席方声涛,暨耆德护法,请住持福州鼓山涌泉寺。】

 

鼓山涌泉寺进院升座法语

入院,以拄杖指三门云:门门洞达,路路通行。钟灵毓秀,源远流清。霹雳一声振石鼓,白云弥布乳泉鸣。

弥勒殿,云:天上无弥勒,地下无弥勒,蓦直路相逢,大家讳不得。礼拜。

韦驮殿,云:威灵赫赫拥山门,历经尘劫奉世尊。普眼照破魔罗窟,宝杵摧邪辅正人。回光瞻礼大雄觉,空花法界无喜嗔。菩萨悲愿难酬达,僧伽蒙益永安宁。礼拜。

伽蓝殿,云:四时丰盈全赖汝,一法不周半累吾。但得锅中常有米,何须满地尽销金!礼拜。

祖师殿,云:六耳不同谋,证龟却成鳖。法本法无法,无法法亦法。今说无法时,法法作么说?顾左右云:一场露泄。礼拜。

大殿,云:若见诸相非相,即见如来。山河大地,万象森罗,尽皆是相,作么生说个非相的道理?时难只得同香火,莫听傍人说是非。礼拜。

入方丈室,云:新和尚,旧法座,新旧何曾有两个。五十余年穷子归,舍父逃逝谁解错?一支圣箭射九重,薰臭鼓山成话堕。喝起狂澜水逆流,白云峰顶虚空破。

 

上堂

到法座前立住,举请启云:官随印转,将逐符行。恭对人天,分明剖露。付与上首宣毕,即指法座云:一着高一着,一步阔一步,人人自有通霄路。

遂升座,拈香毕,敛衣就座。上首白椎云:法筵龙象众,当观第一义。乃云:云上座昔年曾离此山去,千手大悲拦不住。今朝又向此山来,优昙花向半天开。一来一去,历历分明;今日昔年,头头合辙。所以道只解旧时人,不解旧时行履处。正当恁么时,不涉来去一句,作恁么道?屴崱峰顶深夜坐,天风吹送海潮来。下座。

【附注】屴崱:音 lìzè,形容山峰高耸。

 

上堂

至理无言,绝妙绝玄;向上一窍,千圣不传。诸大德,且道为什么不传?欲识个中意,北斗面南看。是以释尊掩室于摩羯,净名杜口于毗耶,空生唱无说之说,释梵无听而听。今有护法张宽因,祈求金刚光明宝戒,请法饭僧。若论此事,三世诸佛既不说,口挂壁头,山僧于此岂敢饶舌!虽然如是,实际理地,不受一尘;而建化门庭,不舍一法,所谓“默时说,说时默,大施门中无壅塞”。即今为法,说个什么?佛法宝藏,不用思量。物物头头,毗卢放光。雄鸡半夜鸣何事,枯木花开劫外香。

 

除夕

僧问:年穷岁尽如何?答:梅花遍地开。进云:恁么则大地回春去也。答:明日向汝道。僧礼退。乃云:今夜正当除夕,山僧如何分析?懒烹露地白牛,免见倚他墙壁。虽然时节相迁,那事从无变易。

蓦召大众,众回顾,云:各请归堂,明晨祝圣。

 

元旦上堂

拈香,祝圣毕,喝一喝,云:即此时节,便是去年今日的消息,前年今日也不出这个消息,后年今日也不越这个消息,乃至年年今日亦未离这个消息,且道这个是什么消息?僧出问:如何是这个消息?师云:可惜许。僧拟议,师便打。

问:如何是宾中宾?师云:奴见婢殷勤。问:如何是宾中主?师云:农夫自歌舞。问:如何是主中宾?师云:春和万物新。问:如何是主中主?师云:当轩涂毒鼓。进云:宾主相见时如何?师云:不是钟子期,伯牙终不抚。

问:如何是新年头佛法?师云:满城锣鼓闹喧喧。进云:如何是旧年底佛法?师云:腊梅先送一枝春。进云:学人还有分也无?师打云:不许夜行,投明须到。乃云:一气不言含有象,万灵何处谢无私。

 

上堂

刘佛智居士割爱为尼,以衣具袍布施,请上堂。师升座,拈香毕,执杖云:梦破自然开正眼,逍遥林下学无为。圆顶香沾甘露水,半肩云染福田衣。师拈袈裟角示众云:大众见么?此衣不从鸡足峰前传来,亦非大庾岭授得,本为善心织就,慧力裁成,明明结角罗纹,密密针锋不露。展之包罗万象,作大福田,百千万亿人天咸为瞻仰;收之则须弥倒卓,日月潜辉,九十六种外道罔测其名。若向这里担荷得去,如龙遇水,普润群生,堪绍佛祖之慧命,永作人天之眼目。虽然如是,即今佛智尼请法,为祈福慧齐增,且举五祖演和尚公案:僧问:“如何是诸佛出世处?”祖云:“东山水上行。”圆悟和尚云:“我则不然。若有人问,如何是诸佛出世处,便向他道,薰风自南来,殿阁生微凉。”据此,一人平坦处险峻,一人险峻处平坦,虽然二俱作家,若在鼓山又不然:忽有人问如何是诸佛出世处,未免与他劈面便掌,不惟令这僧当下知归,亦且诸佛出世有处。大众!且道鼓山这么举扬,与二老是同是别?

良久云:一把柳丝收不得,和烟搭在玉栏杆。交杖下座。

 

【民国十九年庚午春,在鼓山传戒。】

 

监院宗镜、居士欧阳英、庄原毫、罗世方等请上堂法语

(民国十九年庚午春,鼓山戒期,传授戒法。丹墀铁树,一为闽王手植,一为圣国师手植,迄今千余年物也。树高寻丈,忽着花大如盆,瓣如凤尾,众赞为希有。)

拈香祝圣毕,上首白椎云:法筵龙象众,当观第一义。

师挥拂子云:屴崱巍巍石鼓山,灵源湛湛白云间。通霄有路朝梵刹,石门无锁罢开关。听经龙受高僧训,喝水逆流去复还。千年铁树欣然笑,发放灵花现瑞昙。

僧问:屴崱峰顶即不问,铁树花开事若何?师云:杖头悬日月。进云:如何是诸佛导师?师云:午夜睹明星。进云:虚空界尽,凡圣路绝,更求指示。师便打。进云:一棒彻底请师征。师云:如何是彻底处?僧喝。师云:再喝看。僧作礼,师云:速退三千里。

问:窟中狮子如何翻身?师云:野干不会。进云:哮吼一声天地彻。师云:也跳不出。僧便喝,师打。问:离四句,绝百非,向何处参究?师云:这里不许念篇章。

良久又云:不许你念我念。千年铁树始开花,玉瓣金盘映晚霞。为问法筵龙象众,国师今日又还家。

白椎云:谛观法王法,法王法如是。交杖下座。

 

【民国二十二年癸酉,鼓山。】

 

新戒观本请上堂

以杖指法座云:唤作法座则触,不唤作法座则背,毕竟唤作甚么?狮子窟中狮子吼,象王行处象王威。若是脚跟点地汉,何妨信步即登临!升座,拈香祝圣毕,执拄杖云:虚空昨夜笑无休,无蒂花开铁树头。不是目前春富贵,报君莫向外追求。世尊拈出饮光笑,笑破根尘火里沤。火里沤,千百妙义一时酬。无作功勋无劣优,大冶精金飞片雪,究竟无起亦无收。所以尽大地是个戒堂,遍尘刹是个期会,何曾有结有解?但于静动,照顾眉毛,无令散失。从此一去,观山玩水也是在期场,迎宾待客也是在期场,应事接物也是在期场,乃至静闹闲忙也是在期场。但只要你诸人时时提携,默默返照,直到钻木出火,自然握土成金。若到这个田地,方得自由自在,不负十方聚会,海众咸臻。长连床上装模作样,受尽辛苦,必定求个甚么?手执夜明符,几个本天晓。今有新戒观本,宏誓为祈妙戒,了证三空,即今妙戒作恁么?良久云:龙门无俗客,凤阁有朝臣。交杖下座。

 

上堂

    (六月,新筑放生园落成对群生说法)

执杖云:放生园事今落成,慰汝群生好栖身。善信崇佛兴慈济,三坛施处智悲融。了知法界平等觉,贪嗔痴爱性圆明。念异十恶从心起,心亡罪灭万法空。

以拄杖作○相云:如是会得,不坏假名,羽介鳞毛,十二类生,苦乐三途,在处无碍,四圣六凡,何有阶级?当下忘怀,福罪虚融。一念廓然,三际顿断,千差万别,无非圆通。所以二十二祖摩拏那尊者偈曰:心随万境转,转处实能幽。随流认得性,无喜亦无忧。虽然如是,且道这个无忧喜的,作恁么剖判?

良久云:尘尘极乐,念念弥陀。

 

 

为广东心兰师封龛、起龛法语

执封条,打○相云:恭维圆寂比丘心兰大师封龛之辰,即今封龛作恁么道?行来粤海与闽山,芒鞋踏破得心安。要知个中藏身处,佛祖难将正眼观。

起龛,以杖指龛云:耆衲心兰大师细听,广东恁么来,罗浮山月任徘徊。闽海恁么去,石鼓雷轰云归去。灵源洞里莫暂停,无生路上有休处。铁笛一声归去来,雪花飘落冷如梅。虽然如是,且道无生路在什么处?

以杖指云:蓦直去!

 

为慈舟法师封关法语

执封条云:拈一放一,未曾深说;离一宽一,关主辨晰。辨得主中主,关中别有天。今有护法深信个事,恭逢弥陀如来圣诞,请慈老法师掩关,仗此功勋,回向四恩三有同出苦轮,兵革消除,民安物阜,现前大众增福延寿,永获祯祥。封关作恁么道?

良久云:百千万亿佛,都向此中来。待得三年后,莲花处处开。

以杖指云:封!

 

解制法语

升座,卓杖,震威一喝云:五七不是三十五,六六还成三十六,若能掀翻窠臼禅,方才不与佛祖伍。昔日洞山解制,则道:夏末秋初,兄弟们东去西去,直向万里无寸草处去。只如万里无寸草,作么生去?有僧举似石霜,霜云:有人下语否?僧云:无。霜云:何不道出门便是草?僧回举似洞山。山云:浏阳乃有古佛耶!今日解制,也须依样画葫芦,只如万里无寸草,诸人作么生去?试请勘看。如若会得,不须上去下来,辛苦多日;其或未然,依旧烦他拄杖子道去也!万里无寸草,夜半看天晓。何处不伤生,虚空入尘小。二俱都不摄,兼带玄猷了。应时解制又作么生?

良久云:一元回复新开泰,万汇森然见本真。交杖下座。

【附注】玄猷:指先圣的大道。

 

除夕法语

岩石积经霜迸裂,庭梅叠压雪凋残。人生百岁终何用,此道谁能着眼看!若有个念兹在兹者,出来道看。

久之无人,乃云:今年除岁也恁么,旧年除岁也恁么,明年除岁也恁么,直饶你除到眼光落地,四大分张,也只是恁么。老僧数十年来参之究之,研之穷之,犹是恁么。大众又作么生?此事要实悟、实行、实证、实践,始得到这里。如果拄杖子蹦跳出来道:今夜是什么时节,说这些牵牵蔓蔓话!不见道,有物先天地,无形本寂寥,能为万象主,不逐四时凋。

蓦喝一喝,云:也是牵蔓说话,毕竟直截一句如何道?召大众云:各各归堂吃茶去。侍者执下拄杖子。

 

苏州萧振南居士请上堂

僧问:昨日商君来报道,满耳秋声一夜闻。师云:莫乱传。进云:有眼不见,有耳不闻。师云:却是盲聋汉。进云:瞒学人一点不得。师云:又道不见不闻。进云:谁人知此意,令我忆南泉。师云:果然乱传。

问:玉蕊金丝承露盘,彩鸾飞入五云端。华藏世界人人具,楼阁全开事何如?师云:且立门外。进云:今日萧居士预修请法,未审得何利益?师云:雅韵出一时。进云:恁么则苍松翠柏年年秀,喝水灵源日日流。师云:非关你事。

问:堂前桂树,满院清香,未审意旨如何?师云:触着阇黎鼻孔。进云:学人无鼻孔。师云:清香何处闻?进云:大家皆知。师云:以何为验?僧展两手,师云:哪里学这虚头来?进云:只许学人知,不许学人会,又作么生?师云:三十棒自领出去。进云:痛彻骨髓。师便打。

问:屴崱峰悬毒鼓,未审谁人挝得?师云:山僧不打。进云:为甚今日上堂?师云:子且还我萝卜钱,然后老僧还子青菜价。进云:因甚么不打?师云:罕遇知音。进云:满堂尽是仙陀客,何必临风唱鹧鸪?师云:水浅无鱼,徒劳下钓。

僧各礼拜归位。师乃云:木樨花正发,山谷谒晦翁。鼻孔撩天处,杲日正当空。雅韵出一时,千载传真风。遂举富郑公初秋闻雷偈云:默坐公堂虚隐几,心源不动湛如水。一声霹雳顶门开,始识从前自家底。又秦国夫人计氏看经有省,偈云:尽日看经文,犹如旧识人;莫言频有碍,一举一回新。

师云:没量大人,踏着自家影子,未免肝胆向人。虽然如是,总是这边事,如何是那边事?鸳鸯绣出从君看,未许金针度与人。

【附注】仙陀客:仙陀,为梵语“仙陀婆”的略称,意为盐、器、马、水四种名产。据《涅盘经》载,昔有国王,王有一伶俐大臣,王若需要四种名产中任何一物,呼“仙陀婆”,该大臣即知王所欲索求者为何物。禅林据此指善解人意,能速疾体会禅师之机法而契悟的弟子或客人,为“仙陀客”。

 

圆戒上堂

佛子受佛戒,即入诸佛位。位同大觉已,即是真佛子。瞿昙老汉恁么说话,面皮厚多少。沙弥十戒,比丘二百五十支,菩萨三聚十重四十八轻。乃卓拄杖云:被山僧一卓粉碎了也!说甚止恶防非,开遮持犯,白四羯磨,全体戒定慧。这里见得彻,把得住,便是澄潭月影,静夜钟声,随叩击以无亏,触波澜而不散。于通宵路上,也许上座随分走些;若是鼓山泼天门户,未许上座攀仰在!不见道,石门壁立青霄,飞鸢莫度云汉。

 

 

监院善钦宝月请上堂

举:保寿会下监院问:“如何是佛法大意?”寿云:“汝向后儿孙满天下去在!”如是三年为监院,每每问道,寿尝示云:“汝向后儿孙满天下去在!”日久,心中未明,亦不改志。一夜,遇寿巡夜,乃挽住云:“今日若不为某甲说,即打和尚去在!”寿云:“汝知这般事便休。”院主于言下大悟。前保寿退居,请院主住持,保寿才登座,拈香毕,三圣即推出一僧,寿便打。圣云:“与么为人,非但瞎着者僧眼,瞎着镇州一城人眼在!”寿便归方丈。师乃竖拂云:今日山僧亦为诸人拈椎竖拂,且道瞎着多少人眼?喝一喝,下座。

 

诞日解制上堂

师打○相云:大众见么?正是未离兜率,已降皇宫;未出母胎,度生已毕。卓拄杖云:于此会得,何劳解结。倘或未然,山僧打开布袋去也。复云:啰哩啰啰哩。

僧问:和尚未生时如何?师云:天高地厚。进云:生后如何?师云:遍界光辉。

问:如何是句到意不到?师云:箫管楼台声细细。问:如何是意到句不到?师云:游蜂空醉五湖春。问:如何是句意一齐到?师云:西湖桃李春三月,看破枝头别有香。乃云:常年一个主人公,刻刻提撕莫放空。等闲摸着眉毛角,元来鼻孔也相逢。

 

马金墀居士请上堂

僧问:如何是过去的佛?师默然。问:如何是现在的佛?师竖拂云:会么?问:如何是未来佛?师云:莫妄想。问:赵州到二庵主处,问有么有么,二庵主一般竖掌,为什么肯一不肯一?师云:多嘴阿师。僧作礼,师便打,乃举:临济示学人云:沿流不止问如何,真照无边说似他。离相离名人不禀,吹毛用了急须磨。

挥拂子,顾大众云:会么?又喝一喝云:吹毛剑下无知己,惹得山僧特地呈。下座。

 

起七

七期昼夜忙,踏破威音王。东西无辨处,南北岂商量!

举香板云:会得同受用,齐登选佛场。以香板卓地云:起!

 

结制上堂

师云:一击忘所知,更不假修持。动容扬古路,不堕悄然机。敢问众中有不堕悄然机者么?首座出问:和尚未出方丈,早已漏逗,复来升座,更有什么指示?师云:堂前鼓冬冬。进云:恁么寻声逐响去也。师云:有耳不许通消息。进云:还有向上事也无?师云:觌面谁不见?进云:恁么则不堕在不疑之地。师云:只为人前多个事。进云:这事且置,祝愿一句作恁么道?师云:聋人侧耳听。座作礼云:大众证盟。师打云:一曲还他贺太平。

乃举:石巩藏禅师,曾为四品将军,膂力过人,尝以弋猎为事。一日,逐群鹿,过马祖庵前,问祖:“见鹿否?”祖曰:“汝是何人?”曰:“猎者。”祖曰:“汝解射否?”曰:“解射。”祖曰:“一箭射几个?”曰:“一箭一个。”祖曰:“汝不解射。”猎者曰:“你解射否?”祖曰:“解。”曰:“你一箭射多少?”祖曰:“我一箭射一群。”曰:“彼此是生命,何用射他一群!”祖曰:“汝既知此,何不自射?”曰:“若教某自射,则无下手处。”祖曰:“这汉历劫无明烦恼,一时顿息。”遂投祖出家,更名慧藏。后来出家,常驾一张弓、两枝箭,凡见学人,便云“看箭”。

师云:石巩习气未除,山僧随例起倒。以拂子作张弓势云:看箭!西堂、维那一齐下喝。师云:一箭落双雕。

 

隆明、隆和请上堂

昨夜文殊起佛见、法见,被山僧贬向二铁围山,所供是实。何故?不向佛求,不向法求,不向僧求,应当如是。挥拂子云:见么?喝一喝云:闻么?万籁有声闻不得,寒岩无耳却知音。

僧问:如何是内不放出?师云:春前不用花枝巧。进云:外不放入时如何?师云:雨后随他色色新。僧拟议,师打云:蟠桃已熟三千岁,跛鳖难逢劫外春。

问:脚跟未稳时如何?师云:是谁起倒?僧退后,师打云:汝脚跟在什么处?僧无语,师又打。乃云:盘山道,向上一路,千圣不传;慈明道,向上一路,千圣不然;山僧道,向上一路,无舌能宣。且道是同是别?喝一喝,下座。

 

小参

僧问:虎未出林时如何?师作吼声。进云:狮子出洞又作么生?师云:性命也不顾。僧无语,师便打。

问:如何是未问的句?师云:速道!速道!问:如何是已问的句?师云:声震如雷。进云:学人不问,作么生道?师云:毒气深厚。僧拟议,师便打。

问:如何是剃头人?师云:出家俗汉。进云:未剃头时如何?师云:在家道人。进云:百尺竿头,作么进步?师震威一喝,乃云:年年五月五,家家悬艾虎。搭着嘴唇皮,毒气连珠吐。大家还知吐不尽的么?

时有鸡鸣一声,师云:羽毛异类解当机,助我佳音一曲奇。直下翻身超现量,翀霄还是凤凰儿。

 

茶次

师问参头:灵云见桃花悟道,为什么玄沙不肯他?进云:玄沙具眼。师云:具个什么眼?进云:瞎。师打云:为汝点开。僧云:枯木倚寒岩,婆子为甚烧庵?师云:死汉。进云:学人则不然。师云:你作么生?进云:冷饭不充明君膳。师云:重修庵室又如何?进云:王登宝殿,野老讴歌。师云:婆子与老僧,是同是别?僧掩耳。师唤侍者:分明记取!

 

鸡足山天柱峰重建楞严宝塔安顶请说法

执如意云:今日省主席龙公,不忘灵山咐嘱,拥护法门,发起重修鸡足山楞严宝塔,功德圆满安顶,特请山僧祝愿,吉祥如意。浮屠再造,多宝独露。大佛顶楞严王,充满乾坤;释迦现大慈威,妙转法轮。道场严净,三变净土。缁素云集,何异十方分身;风鸣万窍,如来宣说楞严。鸟噪千林,宝塔铃声赞妙。古今一际,凡圣同源。体用一如,因果一法。灵山一会,俨然未散也。更看巍巍宝顶,高踞七级之颠;灿灿金光,遍照普天之下。直使有眼者见,有耳者闻,有心者知,有口者说,乃至童子嬉戏,散心念佛,以及合郡官绅士庶,男女老幼,施食施财,搬砖运土,凡于此塔,举一念,舍一钱,用一力者,皆在如来授记中,不特人天胜福而已。诸仁者,还信么?

良久云:佛言“我不敢轻于汝等,汝等皆当作佛”。

 

【民国二十三年甲戌,受李汉魂等之请,由福州鼓山到广东曲江,重修曹溪南华寺。】

 

南华寺进院升座法语

(八月初二日,阖郡官绅士庶送入曹溪。是日,适祖师诞日,进香夹道缁素万人。)

初到曹溪门,以拄杖点云:南柯一梦到曹溪,天涯穷子今来归。今日有无权且置,呼为明镜尚成非。黄梅夜半传衣钵,堂堂千古放光辉。入室儿孙谁继武,灯灯相续显灵威。

至宝林门,以拄杖指云:明明曹溪路,宝林门洞开。十方禅和子,悠悠任去来。达此逍遥境,清虚绝尘埃。法界匪中边,一门众妙赅。

弥勒殿,云:大腹便便笑呵呵,大千沙界雨芬陀。不离布袋乾坤大,三会龙华补佛陀。展拜。

韦驮殿,云:三洲感应现童真,降魔伏丑具威神。咦!灵山咐嘱犹留耳,赫赫将军护法身。展拜。

五祖殿,云:东土传承,一花五叶。北秀南能,枝枝叶叶。展拜。

六祖殿,拈香云:年年二八八二日,现出空中飞鸟迹。虽然遍界不曾藏,离娄窥测不能及。毕竟如何委悉呵?烧香云:今日分明指示!

憨山大师座前,拈香云:海内无敌手,鼓山是对头。一回思忆着,令人恨不休。为甚么不休?召大众云:两个泥牛斗入海,一度拈香一度愁。再上香云:今德清,古德清,今古相逢换了形。法运兴衰听时节,入林入草不曾停。展拜。

大殿,拈香云:娑婆教主,义阐无生。甚深妙法,谁佛谁生?展拜。

入方丈,云:入先德之堂,登先祖之座。横按镆铘,全提正令。此是历代祖师弘法利生之处,今日不肖到来,又作么生?弹指三下云:弹指圆成八万门,一超直入如来地。展拜。

法堂,以拄杖指法座云:巍巍宝座,祖祖相传。头头无碍,法法皆玄。当阳头出,跻攀迥绝。铁眼铜睛,仰之不及。山僧到来,有甚奇特?欲穷千里目,更上一层楼。以拄杖一指云:升!升座拈香云:此一瓣香,不从天降,岂属地生?爇向炉中,专申供养,本师释迦牟尼佛及一切诸佛诸大菩萨、西天东土历代祖师、本寺开山智药尊者、六祖大师、中兴继位诸老和尚,伏愿佛日增辉,法轮常转……

敛衣就座,上首白椎云:法筵龙象众,当观第一义。

执杖云:大事分明无一法,因缘未了又多端。憨山去后来今我,古刹重兴赖众缘。本寺是从智药尊者开山,谶后一百七十年,有大圣人来此说法度人,成圣者数多如林,故名宝林。至我六祖来开化,至今千数百年,度生无数。虽其中不无兴替,至明代憨山祖师重兴,挽回纲宗。今又越三百余年,继起乏人,久成荒废。此次山僧在鼓山,三梦六祖唤来,复承宰官居士发起重修,派人到鼓山简请,事不获已,勉应其诚。今日虽临此座,自惭德薄慧浅,理事生疏,全仗大众护持,洒甘露于枯枝,布慈云于火宅,共维祖庭。即今勉力维持,作恁么生?

向东西合掌云:袈裟角下四天王。下座。

 

南华寺凿放生池竣工上堂

参禅一着,如开池相似。山门之内,一泓大池,渊深宏阔,含藏群象。灵泉涌其中,鱼龙游其内,山光云影,日月星辰,靡不于中显现。其水入于田,则溉润禾苗;流于海,则兴波作浪。恁奈岁月绵延,堤防不密,被淤泥沙砾之填塞,积如平芜,泉源涸竭,荆棘丛生。既无渊深之德,又乏辉映之功,自昔至今,无有下手者。如是山僧辟草莱,诛荆棘,运沙泥,固堤岸,旷日持久,施工不辍,不觉一时灵泉迸涌,荡漾依然。功夫到这里,推门落臼,然光不透脱,古谓之真常流注,所以道法性真常离心念,二乘如此亦能得,但只是化城止息。若向这里加功运行,迸却池岸,掀翻池底,向没下手处,猛与一锄,尽管十方世界,乾坤大地,情与无情,尽向渠侬手中乞命去也!如驴觑井,不入众数;如摩尼宝珠,普应众色;如乐见药树,病见即愈。功夫到这里,谓之真参,然也是化城止息。正与么时,众中忽有个汉出来问:如何是宝所?山僧不觉呵呵大笑!且道笑个什么?笑南华今日与人说道理禅!

 

上堂

升座,拈香,祝圣毕,上首白椎云:法筵龙象众,当观第一义。

挥拂子云:昨夜三更时分,擎天柱神与主地神菩萨,将乾坤右旋一转,惊起南海波斯七金山树神,蹦跳上光音天。金轮王飞行四天下,弗婆提天雨珠轮,拘耶尼天雨金轮,郁单越天雨摩尼,阎浮提天雨七宝。风不鸣条,雨不破块,稻麦菽粟,自然生熟。弥勒菩萨从兜率内院下生人间,俾人人不参而悟,不修而证,或证须陀洹、斯陀含、阿那含、阿罗汉、辟支佛果,或证十住、十行、十回向、十地、等觉、妙觉,乃至草木昆虫、含灵蠢动,悉获无生法忍。山僧拂子在冷地上不觉失声一笑,且道笑个什么?万象欣随斗柄转,百年难遇岁朝春。

白椎云:谛观法王法,法王法如是。交杖下座。

 

曲江商会同人请于大鉴寺说法上堂

四众普集,凡圣交参,向上风规,当阳披露。拈一机而众机顿赴,曹溪路上,不妨立脚;举一派而万派齐收,南华门下,正好安身。金龙不守深潭,丹凤岂择桐枝?放旷随缘,逢场作戏,固是衲僧本分事。只如南斗流光于曹溪,波斯进宝于瑶池,百凡顺适,贸易如意,又作么生话会?买铁得金,满场富贵。

 

除夕举古

除夕举古云:去年贫未是贫,大雄山上起白云;今年贫始是贫,殿堂剩下破沙盆。拈着东来失却西,惟有这个旧主人。去年富未是富,添得一条娘生裤;中山有个陈樵子,不知春秋多少数。遂竖拂子云:贫富贵贱,俭素奢华,都不出这里!香岩、真净二大老,总在去年今年里跌交,未见输赢。只如曹溪年穷岁尽,除夕一句,毕竟如何吩咐?大尽三十日,小尽二十九,哪许闲工夫,说甚无与有?

 

张子廉、赵镜涵、王治平、李执中居士等请上堂

执杖云:今朝七月十五,目连神通救母,幸得诸佛欢欣,救拔冥中罪苦。且道即今冥阳两利事,如何举扬?

以杖画○相云:水陆同真际,含灵何欠余?法施无彼此,妙理绝亲疏。天堂地狱息,心皎月圆孤。了兹平等性,凡圣本无殊。今有三宝弟子赵宽镜、张宽廉等,为祈消灾息劫,植福延龄,超荐幽冥,往生净土,请山僧登座,举扬向上。且道即今超荐息灾,作恁么道?良久云:一钵和罗饭,普供佛法僧。延福消灾难,莲池上品生。震声一喝,下座。

 

上堂

僧问:如人上树,口衔树枝,手不攀枝,脚不踏树,有人来问,如何答话?师云:悬崖有个玉麒麟。进云:未审是树上语?树下语?师云:踏破孤峰月更明。僧一喝,师打云:不知春色早,犹待雪花飞。

有居士问:二龙争珠,谁是得者?师云:山僧脚下两重泥。士无语,师打云:鹬蚌相持,渔人得利。乃云:今辰三岔众居士,敦请山僧举向上宗乘,无奈住持事繁,且举一则现成公案,不负当人之请:昔王常侍参临济,问曰:“众僧看经否?”济云:“不看经。”“还参禅否?”济云:“不参禅。”“既不看经,又不参禅,作个甚么?”济云:“总教伊成佛作祖去。”侍曰:“金屑虽贵,落眼成翳。”济云:“将谓汝是个俗汉。”师着云:相随来也!敢问大众,山僧这一转语,是常侍相随临济,是临济相随常侍?喝一喝,下座。

 

曾宽璧、区宽渭、罗惟善、刘惟琦众戒子请上堂

挥拂子云:佛子受佛戒,即入诸佛位。瞿昙老子恁么说话,面皮厚多少?沙弥十支,比丘二百五十支,菩萨三聚十重四十八轻。

乃卓杖云:被山僧一卓粉碎了也,说甚么止恶防非,开遮持犯,白四羯摩,全体戒定慧。这里见得彻,能把住,便是澄潭月影,静夜钟声,随叩击以无亏,触波澜而不散。入曹溪路上,也许诸人随分走些!若是宝林门户,未许攀仰在。不见道,本来无一物,何处惹尘埃!即今如何是心戒聻?若会得,不妨将一句道来!其或未然,山僧自道去也!

良久云:相识满天下,知心能几人?喝一喝,下座。

 

方养秋居士请上堂

万法归一,昨日事毕;一归何处,今朝冬至。倘有透得关者,出来通个消息。僧问:万法即不问,如何是冬至的事?师云:春光一线长。进云:未审佛法长多少?师打云:根深万事足。乃云:明头来,明头打;暗头来,暗头打;四面八方来,旋风打;虚空来,连架打。此是先圣为人痛快处。若信得及,不劳山僧棒如雨点,喝似雷轰。若作道理会,即辜负己灵;若不作道理会,又颟顸佛性。倘有汉子出来道:打也!恁么,毕竟意旨如何?但向他道:来年更有新条在,恼乱春光卒未休。

【附注】颟顸:糊涂,“颟顸佛性”,禅宗斥其见道不真。

 

诞日吴宽乘居士等请上堂

卓杖云:人人有个无量寿,长共虚空不老春。无量劫来至今日,无增无减一般新。

卓杖云:大众!无量寿佛来也,普为诸人授记云:我不敢轻慢汝等,汝等将来作佛,寿命无尽,智慧无尽,福德无尽,乃至一切神通妙用,悉皆无尽,与佛齐等,无欠无余。正当恁么时,冥合本妙,作恁么生道?一念无生,全体显现;一念既生,森罗万象。今有三宝弟子吴宽乘,设斋供佛,广结良缘,为祈消灾免难,福寿高增,即今因斋庆赞一句作恁么道?

良久云:无尽藏同无量寿,当来弥勒会龙华。

 

沙弥尼宽广请上堂

这个法王座,龙天常拥护。继佛续心灯,弘法是家务。象峰巍巍高插天,众峰环拱一峰前。雪归岩穴泉归壑,翠竹黄花尽说禅。信具堂前提祖印,万派千流入海圆。今有沙弥尼宽广请法设供,为植福延龄,即今因斋庆赞一句作恁么道?

良久云:龙女献珠成佛果,观音应现女儿身。交杖下座。

 

唐允恭、连声海等居士送藏经请上堂

升座,拈香,祝圣毕,次拈香云:名通四海,德重八荒。拈来供养,启请大藏。唐居士允恭、连居士声海、陈居士培根、江居士嘉禄、何居士宽智及四众人等,伏愿同登华藏玄门,共入毗卢性海。

敛衣就座。僧问:藏经圆满即不问,世尊未开口时,经在甚么处?师云:葛藤遍地。进云:恁么只园得现在的,如何是未来的?师打云:这个是现在的、未来的?僧无语。师又打。

问:如何是有句?师云:诸佛难开口。问:如何是无句?师云:燕子语喃喃。问:如何是亦有亦无句?师云:日照寒潭万古清。进云:有无俱不立时如何?师云:月到三更分外明。

问:如何是五蕴皆空?师云:有眼不见色。问:如何无智亦无得?师云:蚊子咬铁锤。

问:一大藏经,未审本命元辰在哪一字?师云:当机不见旧时人。乃举:古有一婆子,令人送供,请赵州为转藏经。州受施毕,下禅床绕一匝云:“语婆子,为转藏经竟。”其人回举似婆子,云:“请彼转全藏,如何只转半藏?”州云:“在老婆子分上,只得半藏。”

师云:这婆子将沙博金,赵州随波逐浪,检点将来,果然只得半藏。即今南华一藏周完,且道如何是转的消息?若云有藏可修,有经可转,定堕拔舌泥犁;若云无藏可修,无经可转,亦堕拔舌泥犁。如何得透脱去?喝一喝,纂成一部零星藏,犹恨当年老蠹鱼。

 

佛诞日,丁宽宝、许宽柱居士请结制上堂

拈香,祝圣毕,云:高悬日月,剑挂眉锋。截断众流,当炉不避。理无曲断,车无横推。折栴檀片片皆香,饮醍醐涓涓甘露。须知向上提持,还他脚跟点地。召大众云:有脚跟点地者么?

僧问:大地为炉,须弥为香,庆祝当今,阿谁酬价?师云:超然独步谢明君。进云:即今请师接待,有何指示?师云:一棒一条痕。

问:如何是西来意?师云:撑天古柏枝枝秀。进云:恁么这万里寒梅增意气,千峰翠竹绕云龙。师云:风流入面能生巧。进云:是处池中皆有月,谁家灶里更无烟。师云:闲言语。

问:如何是死句?师云:青峰不解翻筋斗。进云:如何是活句?师云:觉后空空有大千。进云:不死不活时如何?师打云:向这里扬眉吐气去!

问:世尊拈花意旨如何?师云:万象丛中一点红。进云:迦叶微笑又作么生?师云:年月日时俱是好。僧无语,师打云:无端撞着太岁头。乃云:铜头铁额,呵佛骂祖。棒下了无生,问答起今古。

 

元宵法语

今朝又是上元节,彻底穷源为君说。见佛不在麻三斤,何须更说干屎橛!佛身充满于法界,也是老婆心痛切。不昧本来是具足,一任东扯与西拽。眉毛绾向额中,自然与众各别。

 

佛成道日众居士请上堂

子夜逾城到雪山,藤萝青嶂白云间。芦芽穿透金刚眼,顶上容巢任鸟还。果满三只成正觉,一生补处道心安。祗因错认明星现,四十余年把钓竿!

僧问:夜睹明星即不问,如何是诸佛印?师云:杖头一句垂方便。问:如何是道人心?师云:汤火无虞泛碧流。进云:佛祖一口吞尽,还有众生可度么?师云:疑则别参。进云:学人到此,染污不得。师打云:顶戴奉行。

问:佛祖未生时还有向上事无?师云:有。进云:若道有则触,若道无则背,请和尚判断。师云:顶门一具黄金骨,造次凡流岂可明?

问:如何是内?师云:人贫志短。问:如何是外?师云:马瘦毛长。进云:内外中间俱不着时,和尚在何处安身立命?师云:棒头有眼明如日,教人到处得逢渠。乃云:急着眼,快先登,雪到红炉一点清。个里若无仙子客,临机棒下岂容情!

【附注】一生补处:原为“最后之轮回者”之义。谓经过此生,来生定可在世间成佛。略称补处,即指菩萨之最高位——等觉菩萨,居住在兜率内院,等待因缘成熟而下生成佛。

 

许国柱居士为超荐父母请上堂

升座,拈香毕,执杖云:江汉春来风浪恶,骊珠击断苍龙角。优昙花老夜摧残,苦痛苍天空寂寞。梅开殿角,鸦噪庭前,觌露哲人面目;炉烟结篆,灯烛辉煌,全彰居士徽猷。于此荐得,便知秉钧老居士八十四年,生本不生;即今还驾无何有之乡,死亦不死。其或未然,山僧拨转云头,别通一路去也。卓拄杖云:卓开地府天堂路,上品莲花朵朵开。水鸟树林演妙法,神栖安养紫金台。今有许国柱居士来山礼祖,孝诚报亲,请法设斋,供养三宝,祈求追荐祖先考秉钧大人、先妣胡太夫人,超生极乐。且道即今超荐一句作恁么生道?

良久云:一点灵光通万象,普天遍地现全身。震声一喝,下座。

 

新戒比丘尼宽慧等请上堂

执拄杖云:昨由云门到南华,带水拖泥路未赊。岚气迷蒙翳慧日,四山黯黯被云遮。目净空中无幻化,百城烟水旧生涯。断臂坠腰折足范,不辞远道驾三车。今日斋主为利冥阳,特请举扬个事。卓杖云:灵光独耀,迥脱根尘。体露真常,不拘文字。心性无染,本自圆成。但离妄缘,即如如佛。妄缘非实,一切惟心。心境若空,一切妄缘从何而有?其迷妄也,妄见有生,妄见有死,于生死中,起诸恶业,造诸罪障。其离妄也,生如沤起,死如幻灭,于本无生死中,罪福俱幻,只在当人直下了当,触处无非净土。

 

何慧容居士请上堂

挥拂子云:即此用,离此用,通身是口横身动。四句中,百非外,扯破虚空作被盖。不说心,不说性,鱼龙得水成性命。不求佛,不求祖,抱个石头叫冤苦。不着圣,不着凡,大都缁素绝颟顸。幸得今朝本上座,当场与汝结同参。

僧问:如何是第一诀?师云:拄杖臂头楔。问:如何是第二诀?师云:八面无休歇。问:如何是第三诀?师云:一雷轰轰烈。进云:学人则不然。师云:汝又如何?进云:诀!诀!诀!百草头边俱漏泄。师便打。

问:铁马绕须弥,和尚作么生踏蹬?师云:一步到长安。

问:如何是诸佛戒?师云:峰头闲云一扫开。问:如何是诸佛定?师云:明月清风常自在。问:如何是诸佛慧?师云:春色满园关不住。问:如何是诸佛性命?师云:一枝红杏出墙来。乃举:高峰云:若论此事,如万丈深潭下一个石头相似。先要知他四维羁碍所绊处,毫无挂念,然后加力一声,掀天揭地,如斯用功,七日若不明白这段大事因缘,可来截取老僧头去!大众还有会得高峰意么?会得,请单刀直入;会不得,满地葛藤。参!

 

居士布宽静等请上堂

执杖云:幻游一个山野,从来是个担板汉,数十年来未曾与人说个“禅”字,今日狭路相逢,未免出乖弄丑。论到佛法,本无一法可说,近来佛法不是无法,实是佛法太多。经云:“但有言说,都无实义。”又云:“四十九年未曾说出一字。”诸仁者!莫因老僧说无法,就在无法上计较;若着在无处钉橛,无法即早成有法也。今劝诸仁者,守个本分,不要妄生枝节。近见许多一向只弄虚头,向古人言语上穿凿,学拈颂,学问答,或在人前棒喝,竖指擎拳,从西过东,从东过西,推倒禅床,拂袖便行,转身作女人拜,打个筋斗出去等等,在古人是循机三昧,如今成了恶套,是吃前人干屎橛。所以幻游对诸怪状,作一切不理会,没有许多闲力气也。大众要会佛法么?老僧今将诸佛祖所有的佛法,尽情说与诸人听,好么?昨夜幻游在禅床上,听得时辰钟“嘀嗒、嘀嗒”的走,啊!这个法音宣流大了,他说过去不可得,现在不可得,未来不可得,三世诸佛说法,都在里许。你们试听“嘀嗒”、“嘀嗒”。下座。

【附注】担板汉:禅林用语。本指背扛木板的力夫,以其仅能见前方,而不能见左右,故禅宗用以比喻见解偏执而不能融通全体之人。此处为虚云和尚自谦之词。

 

上堂

今朝三月十五,众集鸣钟擂鼓。启请说戒上堂,宗律一如波水。万法本自圆明,切忌分歧彼此。若执向外驰求,面南欲看北斗。喝一喝云:“古云:昨日夜叉心,今朝菩萨面。菩萨与夜叉,不隔一条线。”诸子今即得戒,已田衣覆体,究竟是僧耶?俗耶?大须仔细!直须掀翻,坐断两头,中亦莫立!听吾颂云:昨是白衣身,今成释子面。缁素一齐抛,凡圣都不见。诚能如是,上报四恩,下济三有;如或不然,只名名字比丘去也!且道如何是名字比丘?伤兹末运,狮虫乱法,诚可嗟叹!身披袈裟,不守佛戒,是非人我如山,嫉妒颠狂犹昔,无明贡高、贪嗔我慢,本愿为僧图谋解脱,未能悔过,罪恶重加。大众莫谓云上座不惜口业,说得利害,切须珍重始得!

 

监院佛辉请上堂

师卓杖,顾视大众云:有么?众默然。师复云:众中若有仙陀客,免得文殊下一椎。下座。时监院自悟,随进方丈谢云:和尚今日说法,甚是深密!师云:汝得什么道理?院云:公不负学道之心。师云:有何长处?进云:但愿成佛。师高声唤侍者云:快领这僧去,山僧怕的是佛!

 

沙弥尼宏度请上堂

执杖云:昔佛姨母大爱道求佛出家,佛制女人不准出家。阿难再三恳请,佛说八敬法,令阿难传达姨母,姨母遵受。佛许开戒,遂减正法五百年。虽然,非阿难不知世尊密意,非世尊无以度脱女人,自始以来,诸女辈于佛出家,悟道证果,不可胜计!法华会上,诸尼受记,奋迅比丘尼,善财参叩总持,灌溪服膺于末山,大慧之印可妙总,妙湛圆明,岂分男女?只在一念回光,始信与佛无异!尔诸尼众,得受净戒,虽未即到无垢成佛,亦幸解脱女形之累,得参三宝之尊,亦是火里生莲,不易得也。从今已往,宜各发出世心,修出世行,迥超物外,毋染尘缘,以智慧明鉴自心,以禅定安乐自心,以精进坚固自心,以忍辱涤荡自心,以持戒清净自心,以布施解脱自心,自他兼利,两足圆成,作苦海之慈航,为法门之柱石,名真佛子,真报佛恩。现前诸尼,宜共勉励!

上堂

今是三月二十一,斋主请法祈福利。升座拈拂说无言,生平伎俩弄穷极。第一义门问如何,未出方丈已说毕。夜半乌鸡上须弥,撞倒帝释灵霄殿。

举起拂子云:云上座一生是个呆子,木石无异,今虽与众法语,不过粥饭因缘而已,不是究竟,亦非实事。诸仁者得省要,不与山河大地交涉,处处发明,其道真常,能可究竟。何以?若向文殊门悟入者,一切土地瓦砾助汝发机;若向观音门悟入者,一切音响、虾蟆、蚯蚓助汝发机;若向普贤门悟入者,不动一步,遍历十方。以此三门助汝深入,会么?

良久云:觅火和烟得,担泉带月归。拂子拂一拂,下座。

【附注】觅火和烟得,担泉带月归:此为古来禅师常用之句,禅师坐作并重,既坐禅诵经,又担柴运水,在此中而悟道,故咏出“觅火和烟得,担泉带月归”之佳句。单从字面意思可解为“要想生火,就免不了会有烟,担泉而归,偶一低头,在水中发现了明月。”

 

张质齐居士请上堂

举:香严在百丈问一答十,机锋迅捷。丈迁化后,到沩山,山曰:“闻你在百丈问一答十,是否?”曰:“是。”山曰:“父母未生前,试道一个看?”严不能对。归寮将平昔所学翻阅一上,竟无可答,亲到方丈请益。山曰:“若为汝说破,已后骂我去在!”严更转急,发愿入山密行。

一日,芟除次,抛瓦砾击竹作声,豁然大悟,偈曰:“一击忘所知,更不假修持。动容扬古路,不堕悄然机。处处无踪迹,声色外威仪。诸方达道者,咸言上上机。”沩山闻,谓仰山曰:“香严会去也!”仰曰:“待某甲勘过始得。”仰问香严:“闻汝有悟道颂,试举看。”严举前颂。仰曰:“此是闲时构得。”严又举一偈云:“去年贫未是贫,今年贫始是贫。去年贫,尚有立锥之地;今年贫,锥亦无!”仰曰:“如来禅许你会,祖师禅未会在!”严又一偈曰:“吾有一机,瞬目视伊。若人不会,别唤沙弥。”仰曰:“且喜师弟会祖师禅也。”后住南阳,尝示众云:“若论此事,如人在千尺悬崖,口衔树枝,手无所攀,脚无所踏。忽有人问西来意,不对则违所问;若对又丧身失命。正恁么时,作么生?”时有虎头上座云:“树上即不问,未上树请和尚道。”严呵呵大笑。

师云:这是香严二十年打成一片的消息。居士若荐得,即与香严同一鼻孔。其或未然,如来禅、祖师禅,正是虚空钉橛,捏目生花。

【附注】虚空钉橛:出自临济禅师开示:“不可向虚空里钉橛去也。”意为多此一举,虚空中是无法钉下钉橛的。

捏目生花:紧捏眼睛,眼前就会出现幻花。古来禅师经常以此开示自造的幻象。

 

沙弥尼清霭、沛弘请上堂

曹溪渊深,阒寂无门;象峰顶上,攀跻无路。浅水钓鱼龙,平田寻虎豹。劳而无功,一场笑具。袈裟不得拖地,钵盂不用安柄。冬瓜茄子萝卜头,度波檀波那(口+栗)(口+替)。优婆离尊者来也!自从舞得三台后,拍拍原来总是歌。

 

为佛山仁寿寺如意宝塔开光

执如意云:如来塔庙,遍满人间;诸佛法身,量周沙界。兹者庄严仁寿禅寺如意宝塔,大功圆满开光,称扬般若,万德洪名,旋绕三匝,加持密印,仰谢百灵。祝愿塔身与烁迦罗心而并固,共舜若多性而常存。即今檀信功成,福垂千古,庆赞作恁么道?

良久云:高超碧玉虹千尺,仰视祥光万佛来。

 

众居士请上堂

卓拄杖云:东君昨夜通消息,报道今宵月正圆。喝一喝云:年年是好月,日日是好时,大众还会悉么?

时西堂掷出磬椎,师云:任凭沧海变,终不为君通。乃举:云门到江州,有陈操尚书才见便问:“三乘教典即不问,如何是衲僧行脚事?”门云:“曾问几人来?”操曰:“即今问和尚。”门曰:“即今且置,如何是教意?”操曰:“口欲谈而辞丧,心欲缘而虑亡。”门曰:“口欲谈而辞丧,为对有言;心欲缘而虑亡,为对妄想。除此之外,毕竟作么生是教意?”尚书无语,门云:“汝岂不见经中道,治世语言、资生事业等,皆与实相不相违背。何故今日钝滞如此?”尚书于是作礼谢云:“某甲罪过!”

师挥拂子云:昔日陈子亲到宾阳鸡山叩击,遭老僧几回毒手,素知他闺阁中物不肯放下,虚度多少光阴。今日为伊点破,以拂击禅床云:没奈何打破戽斗。

 

黄蘅秋居士请上堂

云门顾鉴笑嘻嘻,拟议遭他劈面批。不识有谁亲会得,与渠把臂入林归。还有会得这个么?问:红尘滚滚,如何得脱?师云:无须锁子两头捏。进云:恁么则摸索不定。师打云:与汝穿却鼻孔。乃云:人人本具,个个不无。守株待兔子,指月话葫芦。若能当下翻筋斗,何须向外觅亲疏。

 

【民国三十一年,应国府主席林森等之请,于重庆慈云寺、华岩寺,启建护国息灾大悲法会道场。】

 

开经日上堂法语

以杖指法座云:只这宝华王座,三世诸佛、历代祖师、天下老和尚,靡不从此豁开人天之正眼,荡扫魔外之邪宗。即今老衲上来,却作么生即得?震声一喝云:狮子窟中狮子吼,象王行处象王威。

登座,拈香云:此一瓣香,根盘劫外,叶荫寰区。拈起则地震山摇,放下则河清海晏,爇向炉中,端为祝延中华民国国府元尊,福寿无疆;伏愿金轮巩固,道运遐昌。

此一瓣香,威宁四海,德垂万民,爇向炉中,奉为满朝文武、阖国官绅,高增禄位,护法檀那、现前大众,增延福寿;伏愿纵横挂域中日月,卷舒立方外乾坤。此一瓣香,荆棘丛中,枝枝毓秀,叶叶联芳,爇向炉中,专申供养涌泉堂上得戒本师上妙下莲老和尚、传法源流上耀下成老和尚、本寺诸位老和尚、天下宏宗律教净诸大善知识,伏愿悲愿洪深,建法幢于处处,慧灯光焰,拯长夜之漫漫。

敛衣就座,维那白椎毕,师执拄杖云:观音妙智力,能救世间苦;三灾八难除,苍生咸觉悟;国泰民安乐,雨顺风调护;菩萨降吉祥,除苦洒甘露。今日政府元尊、合国官绅,启建全国护国息灾大悲法会道场四十九日,令山僧率领全体僧伽,讽诵诸品尊经,加持广大圆满无碍大悲心大陀罗尼,称扬嘉号,祈观音之慈济,祷普贤之宏愿,转国运于兴隆,使民安物阜,劫难消除,冤敌灭踪。此界他方,均成乐土。化身随应,演诸妙法。阵亡将士,死难同胞,闻法超升。即泥犁苦趣,饿鬼道中,或放大光明,或见诸神变。凡有见其相,乃至闻其名,皆发菩提心,永出轮回苦。火镬冰河之地,变作香林;饮铜食铁之徒,化生净土。披毛戴角,负债含怨,尽罢辛酸,咸沾利乐。疾疫世而现为药草,救疗沉疴;饥馑时而化作稻粱,济诸贫馁。以此功德,回向法界,七趣十生,齐成佛道。今日法会,众善信等,请法设斋,为祈植福延龄,灾劫消除,且道因斋庆赞作恁么道?

良久云:四方共乐无为化,同颂尧天舜德明。交杖下座。

【按】岑学吕原编《法汇·法语》中的这一次上堂的拈香法语,从“登座,拈香云”至“慧灯光焰,拯长夜之漫漫”被删节。今据南华旧版《虚云老和尚事迹》一书补足。

 

曾养甫居士为母林太夫人寿庆请上堂法语

执杖云:今朝伏为林太夫人寿辰,云集缁流,表扬向上。若论此事,直须口挂壁上,无启齿处。虽然如是,亦不得默照邪通,便当了事去也。卓拄杖云:水光山色映楼台,气转阳和放瑞梅。灯火万家人似海,渝江风月送春来。众中还有迎风弄月者么?久之无人出应,乃举:僧问五祖演禅师:“如何是临济下事?”祖云:“忤逆闻雷。”问:“如何是云门宗?”祖云:“红旗闪烁。”问:“如何是沩仰宗?”祖云:“断碑横古路。”问:“如何是曹洞宗?”祖云:“持书不到家。”问:“如何是法眼宗?”祖云:“夜巡人犯禁。”惟我临济门庭,全机大用,向剑锋上求人,电光中垂手。倘遇俊流,不存朕迹,掀翻露布,截断葛藤,当轩宝剑,觌面堂堂;滞壳迷封,不堪种草。且道如何是临济下事?震威一喝,云:今因曾宽威居士为母林太夫人寿庆,请法设斋,供养三宝,为祈福寿高增,吉祥如意,即今因斋赞一句,作恁么道?

良久云:狮子山中狮子吼,满堂同庆婺星辉。交杖下座。

 

何夫人请上堂法语

执拂子云:第一义谛,离言说相,离文字相,离心缘相,且道作么生观?若道不能观,云何道“当观第一义”?古人道:“参禅也是第二义,看经也是第二义,持戒也是第二义。”试问第一义谛属谁?城隍闹市分明露,山色溪光未是空。独是老僧无义子,横担楖栗入山中。四句之中,谁是宾中主?谁是主中宾?谁是主中主?谁是宾中宾?会得也是黑豆生光,会不得也是黑豆生光。且道第一义谛在什么处?参!今有护法何夫人,请法供斋,敬奉三宝,为祈植福延龄,消灾免难,且道消灾免难一句,作恁么生道?

良久云:道念元从信念发,灾星消尽福星临。交拄杖,下座。

 

在华岩寺为护国息灾大悲法会上堂法语

师至堂,以拄杖指座云:只这唤作法王座则触,不唤作法王座则背,毕竟唤作甚么?震威一喝,云:若是脚跟点地汉,触处都来任所施。荡除魔业狐狼迹,即是法轮大转时。

敛衣,坐下,维那白椎毕,拈拄杖云:国修法会,祈福消灾,忏洗苍生迷惘之心,导入正觉菩提之路,寻声救苦,敬礼慈云。啊!即今观音大士在拄杖头上放光动地,宣说普门微妙法门,诸仁者还见闻么?所谓法不孤起,仗境方生;道不虚行,随时应现。旧店新开,慈航早驾。动则无处不显,静则何地可藏。如若会得,随缘度日,任运逍遥。其或未然,请拄杖子通个消息。本无一物着空花,岂撒时人眼里砂。直下若能亲荐得,何劳洞老唤作麻。今有大护法戴老居士诚修忏法,为祈植福延龄,消除灾难,特设上堂大斋,供奉佛法僧三宝,命山僧举扬个事,且道因斋庆赞一句作恁么道?

良久云:山高四围常相拱,海阔百川自来朝。华岩新气象,香馥满云霄。交杖下座。

 

在华岩寺大悲法会元旦升座法语

今朝新年元旦节,普天同庆皆喜悦。护国法会祈和平,共证菩提圆三德。国运昌隆亿万年,四海欢欣寇消灭。生民齐唱太平歌,岛域归降释冤结。试问大众,应时及节一句作恁么生道?

久无应对,乃举庞居士公案云:“难难难,十石油麻树上摊。易易易,百草头边祖师意。也不难,也不易,饥来吃饭困来睡。”山僧即今则不然:难也难,易也易,拄杖横肩吹铁笛。拈来觌面不容情,佛法不是小儿戏。今因大悲法会,护法居士请法设斋,供养三宝,为祈灾难消除,家家乐业,户户祯祥。且道因斋庆赞一句作恁么道?

良久云:华岩山上瑞云开,凡圣同趋法会来。共祝新年新气象,泰来否去运初回。下座。

 

护国息灾大悲法会圆满请上堂

(民国三十二年正月二十六日)

执杖云:《金刚经》云:“若见诸相非相,即见如来。”拄杖子是相非相,见甚么生?果能了此,于一毫端现宝王刹,原是家珍;坐微尘里转大法轮,本非外事。所谓大小相含,一多互融。若证此道,上报四恩,下济三有,一切圣凡,无不酬度。即今法会圆满,送圣还真,且道圣贤果有来去否?卓杖云:一月普现千江水,一切水月一月摄。今日众护法,以法会圆满良辰,请法设斋,供养三宝,为祈干戈永息,天下太平。且道天下太平一句作恁么道?

良久云:国运巩固,民物隆昌。观音菩萨摩诃萨,天上人间妙吉祥。交杖下座。

 

【民国三十二年癸未,应广东省李济深主任、李汉魂主席等之请,赴广东乳源云门山,修复大觉禅寺。】

 

云门山大觉禅寺进院升座法语

(冬十月,住持乳源云门山大觉禅寺。)

入院,以杖指山门云:佛语心为宗,无门为法门。个里全身入,别是一乾坤。

弥勒殿,云:等个人来话,乞我一文钱。布袋能提放,龙华度有缘。展礼。

韦驮殿,云:菩萨行愿力,为法现天身。立形伏魔怨,回光瞻圣容。展礼。

伽蓝殿,云:吉圣伽蓝,一切现成。誓愿坚深,护佛法院。常拥三门,万古不变。展礼。

祖师殿,云:灵山咐嘱,万古昌隆。传灯辉耀振宗乘,杖拂分明,再犯不容情。轰轰轰,天下太平。展礼。

大殿,云:十方坐断耀古今,尘尘刹刹示圆音。无来无去无出没,物物头头露全身。且道如何是露全身处?东药师佛,西弥陀佛。展大具九拜。

方丈,云:毗耶离,瞎人撞彩。摩竭陀,哑子吃瓜。新长老到这里,如何即是?棒头开正眼,拳下作生涯。

 

诸护法居士设斋请上堂

至法座前,以杖指座云:平沉大地,高出虚空。释迦弥勒,齐落下风。点拄杖云:升!

遂升座,拈香毕,敛衣就座。上首白椎云:法筵龙象众,当观第一义。师以拄杖于空中打一○相云:这是何物?分明说出。复以拄杖画一⊙相云:即此是华藏海中流出一切功德之母。今日山僧不惜眉毛,错为诸人下个注脚。复以拄杖画一(〇+·)相云:还会么?倘有得此三昧者,出来相见。

僧问:大悲菩萨千手眼,未审哪个是正眼?师云:四方八面。进云:点出光明。乃云:问处光明答处亲,舌头拖地卖家珍。逢人不具通方眼,辜负桃花又一春。

良久云:谛观法王法,法王法如是。交杖下座。

 

云门重新挂钟板法语

执槌云:金钟乍起,堂开拈花遗风;木板敲来,僧秉百丈事业。禅宗即是心宗,心宗即是禅宗。所以动止云为,尽是遮那胜境;山河大地,无非性海微波。今仗佛恩祖德,重绍云门旧规,再振祖令。即今重悬钟板一句作恁么道?

良久云:钟板重悬宏祖道,戒根定树慧花隆。以槌击一板一钟。

 

元旦小参

昨晚,一众人等,上方丈参请,一切都旧。头帽旧,衣履旧,袈裟旧,香炉烛台,乃至山光云影,一切都旧;今朝上来,一切都新,头帽新,衣履新,袈裟新,香炉烛台新,乃至山光云影,一切俱新。在衲僧分上,有个不旧不新的,诸人当自知。但有时提得起,又放不下;有时放得下,又提不起。老僧今日不惜眉毛,提起放下,放下提起,活泼的在诸人面前。乃击拂子云:见么?

 

正月十五解制上堂

十五日以前,结起布袋头,收了拔地金刚,内不放出,外不放入,水泄不通,凡圣路绝;十五日以后,解开布袋口,放出搏天鹞子,一任南天台北五台,古庙里躲风雨,大悲院去赶斋;正当十五日,结也结他不住,放也放他不得,又作么生?

良久云:芍药花开菩萨面,茅庵烧掉老婆心。

 

四月八日佛诞日上堂

今日是瞿昙老汉堕坑落堑纪念日,诸方升座,谈玄谈妙,说心说性,或夸天上天下唯我独尊,或指跛脚阿师贼后张弓,或全提半提,宗通说通,各展旗枪,互相矛盾,总是依草附木,随邪逐恶。云门伎俩都尽,口门又窄,不解谈玄谈妙,说心说性,也不解全提半提,宗通说通,只是稳首东日,高枕茅庵,衲被蒙头万事休,此时山僧都不会。

 

四月十五日结制

三月安居,九旬结夏,正好克究己躬,讨个下落,庶不负出家初志。从上老宿,说禅必有机锋问答,说教即有性相偏圆,说戒就有律仪规范,说净则究自性弥陀,皆是布缦天网,打凤罗龙,铸圣陶凡,不离当下。老僧今日举出,特为血性男儿、英灵衲子,莫将有限身躯,造下无穷业海。平空放下,特地呈来,从头一一分明。自己莫哄自己,随情逐意,触犯良朋,放旷心猿,伤风败教。因果不惧,野兽同群;因果不昧,立地解脱。凡所见闻,宜当珍重。

 

十月十五日结冬

今朝十月十五日,云门搬柴挖土,东西南北高贤,都来同甘共苦。木人侧耳而听,石女怒目而睹,万象森罗点头,黧奴白牯起舞。惟有无位真人,依旧如愚若鲁。且道既是无位真人,哪有闰余成岁,寿命延促?巍巍堂堂,炜炜煌煌,离名离相,遍满十方,且道教人如何供养?随分纳些些。

 

普说

这段大事,不是说了便休,所以中峰国师有云:“世界阔一尺,古镜阔一丈。”还知蒲团上,一个吞不下、吐不出的无义味话头也未?若向这里一肩荷负得去,便可唤世界作古镜,唤古镜作世界,都无异致。如其未尔,世界与古镜,古镜与世界,相去不啻三千里。何以如此?盖能所分别,觌体障碍,便是生死根本。

故《楞严经》云:“根尘同源,缚脱无二。识性虚妄,犹若空花。由尘发知,因根有相。相见无性,同于交芦。”这里无你动步处,无你着眼处。昔安楞严读到“知见立知,即无明本。知见无见,斯即涅盘”,虽破句读之,其桶底子当下脱落,直得七穿八穴,洞见老瞿昙心肝五脏,只得唤古镜作世界,唤世界作古镜。洞彻森罗万象,混融大地山河。洗尽见尘,搅干情浪,无第二念,无第二人。指南作北,敲东击西。死柴头上心花灿烂,冷灰堆里赤焰腾辉。安有一毫剩法与人为知解?

近来佛法混滥,往往将根尘识妄认作真心,说得宛然,了无交涉。谚云:“击石乃有火,不击原无烟。人学始知道,不学非自然。”此说于做功夫上说得恰好,特为诸人重与注破。石中有火,未曾施一毫智巧之力,终日只说石中有火,说到眼光落地,依前只是一块石头,要觅一星点火,了不可得。此是不肯死心做功夫以求证悟,惟记相似言语,说禅说道者也。更有一等痴人,闻说石中有火,击碎其石,欲取其火,碎抹为尘,终不能得,却不自责,不以智巧求之,便乃不肯相信石中果有真火。此是不信自心是佛,反道佛法无灵验之凡夫也。此说且置,何为“智巧”?首以信根为石,次以无义味话头为击石之手,又以坚固不退之志做个火刀,用精勤猛勇不顾危亡之力,向动静闲忙中,敲之击之,使不间断,加上般若种性干柴一握,蓦札相承,引起一星子延燎不已,直至三千世界化为燋焰,复何难哉!

昔百丈令沩山拨火,沩拨之不得,丈躬拨得之,举谓沩曰:“你道无这个?”试问诸人,还识得百丈拨火的消息么?其或未然,听取一偈:十方世界火炉阔,冷灰堆里深深拨。得一星儿血点红,今古从来无欠缺。诸禅流,莫休歇,燎却眉毛万丈光,若不如是遭冻杀。参去!

 

示众

参禅无别法,只要生死恰。为什么说个“恰”字聻?所谓百不思时唤作正句,句意不清则落有无,一落有无即是生死根株。所以恁么不得,不恁么也不得,恁么不恁么总不得时,正好劈头一棒,拟议思量堕于毒海。如僧问沩山:“如何是有句?”山举起泥盘。“如何是无句?”山放下泥盘。僧云:“有句无句,如藤倚树,这时如何?”山便呵呵大笑,归方丈。若向这里看得明白,方知有无不立,大用现前,超佛越祖:如何若何,剑去久矣!参!

【附注】泥盘:粉刷墙壁时用的器具。

 

示众茶话

随拈一物示禅流,个个都来弄嘴头。塞却咽喉谁自悟,撩天毒气鬼神愁。

僧问:如何是现量?师云:眼光独露。问:如何是比量?师挥拂子云:会么?问:如何是非量?师云:惭愧满堂新衲子。进云:总不恁么时如何?师云:亲见老僧。

【附注】现量:与比量、非量为因明(古印度关于论证和反驳的学说,类似现在的逻辑学)中三量。量,为尺度之意,指知识来源、认识形式,及判断知识真伪之标准。现量即感觉,乃尚未加入概念活动,毫无分别思惟、筹度推求等作用,仅以直觉去量知色等外境诸法之自相。

比量:谓比知之量。即用已知之因(理由)比证未知之宗(命题),以生决定之正智。

非量:指似现量与似比量。为错误的觉知与推论。似,似是而非之意。

 

茶次

僧问:声前声后是谁光明?师云:山连翠色水连天。进云:一点水墨为甚么两处成龙?师云:彻头彻尾。进云:向上关头作么生彻去?师拈黑豆云:这个是什么?进云:黑豆。师云:唤却眼睛。进云:请和尚别通个消息。师竖拄杖云:会么?僧便喝,师云:俊哉!进云:不会。师云:将谓是狞龙,原来是跛鳖。拽拄杖下座。